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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歐陽某和李某關系特別好 본문

浙江歐陽某和李某關系特別好,兩人各有一兒一女,自小就定了娃娃親。崇禎年間,天下大亂,盜賊涌現,歐陽擔心亂世中家人失散,便請鐵匠打了兩把鐵鎖,一面刻上兒女出生日期,另一面刻上自家姓氏籍貫,牢牢系在兒女脖子上。
之所以特意用的鐵器,不用金銀玉器,就是擔心貴重物品在戰亂中可能保不住。
李某知道了這事,十分贊賞,也給自己的孩子系上了鐵鎖。
這一年的秋天,盜賊真的來了,他們攻破了城池,又跑到鄉村四處搶奪糧食。
一天, 盜賊突然闖進了歐陽家,當時,歐陽的妻子郁氏正抱著女兒吃飯,盜賊二話不說,直接把她和女兒擄到了馬上,朝著西邊飛馳而去。
歐陽則抱著兒子躲進了麥囤里,才僥幸逃過一劫。
盜賊離開后,歐陽從麥囤里出來,見自家的房屋已經變成一片廢墟,幾乎沒剩下什麼人。
他抱著兒子,打算去投靠李某,可等他趕到李家時,卻發現李家也一個人沒留下。
他剛從李家出來,就又碰上了一大隊盜賊,賊 首見小男孩歐陽杞長得眉目清秀,十分喜歡,上前就將他搶走了,歐陽當然不肯,差點死在盜賊的刀刃之下。
歐陽坐在地上欲哭無淚,又來了一伙盜賊,見歐陽像個讀書人的樣子,將他也擄走了。
從此之后,歐陽一家人流失失散,團圓無望。
兒子歐陽杞性格溫和,容貌清秀,盜賊很喜歡他,將他認作兒子,帶著他逃到了西蜀,教他讀書識字、學習算賬,還教他武藝,歐陽杞學得非常出 色。
父親歐陽則被賊脅迫,到了河南,幫他們管理文書 記錄和賬目,時間長了,盜賊對他也比較信任,但他始終沒有找到機會逃走。
母親郁氏,被賊首脅迫,困在盜賊的老巢里,做了 “偽妃”,賊首對她十分寵愛,珠寶玉石之類的東西,全都贈給她,她一點也不快樂,女兒歐陽如玉也失散了,不知在何處。
李某和妻子戴氏也被盜賊擄到營中,染病去世了,李某的兒子招哥和女兒春娘被賊人安置在不同的地方長大。
轉眼間,歐陽杞十六歲了,他常常趁沒人的時候,解開脖子上的鐵鎖查看,看到鐵鎖上刻的字,清楚地知道了自己的姓名和來歷,心中暗暗有了逃走的想法。
恰好這時候,賊營里爆發了瘟疫,賊首命歐陽杞帶著人喬裝打扮,到外郡去采購藥材。
歐陽杞趁機逃走,再也沒有回到賊營。為了維持生計,他拆下帽子上的珠玉,褪下手腕上的金釧,換成錢財,開始做起了生意。
他在荊楚一帶往來奔波,生意做得很成功,賺了不少錢。
又過了三年,朝廷的軍 隊南下,把賊寇全部剿滅了,漢軍從各地凱 旋,帶回了許多在賊營中擄獲的女子。
士兵們為了爭奪這些女子,經常發生沖突,主帥擔心這樣下去會引發大亂子,下令把這些女子賣掉,賣得的錢財大家一起瓜分,然后各自回家種地。
為了避免大家因為女子的年齡、長相而挑挑揀揀,主帥規定,每個女子都要用布囊把頭和身體蒙起來,每個女子只賣十幾兩銀子,買的人不能看清楚她們的面容,一旦選定并付了錢,就用車馬把人連帶著布囊一起運走。
當時,歐陽杞已經十九歲了。有一次,他到漢口做生意,住在黃鶴樓下的一家旅店里。
他對面的房間里住著一位老叟,看起來像是個軍官,兩人見面的時候也只是點點頭打個招呼。
歐陽杞聽店主人說人市在賣女子,便懷揣著銀子想買一個婢女,于是便趕著騾子去了人市。
到了人市,只見地上放著一個個布囊,人聲嘈雜,喧鬧不已,老叟也在那里,兩人目光交匯,相視一笑。
歐陽杞和老叟付了錢,各自隨意挑選了一個布囊,背回了旅店。
老叟解開自己背回來的布囊,里面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年紀大概十八 九歲,模樣十分艷麗動人,老叟非常高興。
歐陽杞解開自己的布囊,卻發現里面是一位老態龍鐘的婦人,年紀快六十歲了,頭發花白。
歐陽杞心里十分懊惱,想要把她打發走,老婦人笑道:“郎君買我買回來,現在又要趕我去哪里呢?我們年齡相差這麼大,我哪敢奢望和你平起平坐啊。不過,打水、舂米、縫紉這些活兒,我還是能做的,救救我吧。”
歐陽杞想了很久,悲傷地說:“我小時候因為戰亂,失去了父母,母親也不知去向,你要是不嫌棄,就做我的母親吧。”
老婦人很感動,說:“郎君的話讓我很感動,我雖不能真的做你的母親,但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對面房間的老叟,越看那買回來的女子,越高興,于是拿著錢準備去集市上買些酒菜,今晚就和女子成婚。
臨走前,他請歐陽買的老婦人幫忙照顧一下女子,陪她說說話。
老叟離開后,老婦人走進房間,只見女子眼淚不停地往下 流,說:“我被人買走,本以為有了歸宿,可沒想到竟然是個老翁,白發蒼蒼的,實在讓我難以接受,如果他敢冒犯我,等他喝醉了,我就先殺了他,然后再自 殺。”
老婦人連忙安慰她,可女子心意已決,老婦人嘆道:“難道姻緣簿也會出錯嗎?我家小官人也很不開心,要是他能與你相配,那可真是一對璧人,可偏偏事情弄成這樣。”女子聽了,哭得更傷心了。
老婦人突然大喊一聲:“娘子別哭,官人快來!” 歐陽杞聽到聲音,跑了過來。
老婦人笑道:“咱們能從虎口逃生,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不如我做個順水人情,官人你馬上帶著小娘子離開,結成夫妻,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歐陽杞擔心地說:“老叟回來怎麼辦?”
老婦人說:“他回來肯定會大吵大鬧,我老太婆一人承擔。你們趕緊逃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歐陽杞和女子聽了,對著老婦人伏地叩拜了幾十下,趕緊趕著騾子出了門。
老婦人見兩個年輕人已經走遠,便脫下鞋子,上 床假裝睡覺。
天黑了,老叟回來了,他讓人點上燈,把酒菜放在桌上,看到帳子已經放下,床下還放著一雙女鞋,以為是新人害羞,就隔著帳子叫女子起來喝酒。
老婦人捏著鼻子,裝作嬌柔的聲音說:“我頭暈得厲害,先躺一會兒,郎君你自己喝吧,早點休息。”
老叟聽了,更加高興,也不勉強,自己喝起酒來,不知不覺就醉倒了。
吃完后,他關上門,上 床安撫 “新婦”,老婦人用被子蒙著頭,笑道:“紅燭這麼亮,要是窗戶縫里有人偷看,多不好。” 老叟聽了,果然起身吹滅了蠟燭,然后就寢。
天亮了,晨光透進了房間,老叟在枕頭上突然看到老婦人,驚訝地問:“你是誰?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老婦人說:“我已經跟了你,還有什麼好問的呢?昨天我為你做了件好事,讓兩個年輕人成就了姻緣,他們現在已經逃走了,那個女子袖子里藏著剪刀,打算對你不利的,我算救了你一命,而且老的和老的相配,年輕的和年輕的相配,這才是合適的夫妻,你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老叟非常生氣,跑到官府去告狀。
當時長官姓諸,正好也在人市買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小婢女,看到老叟來告狀,差點笑出聲來,本不想理會,但老叟一直在那里吵鬧,只好派差役拿著符牒去抓人。
中午時分,差役在江岔口找到了歐陽杞和女子,帶著他們回官府見官。
歐陽杞如實交代了事情的經過,沒有隱瞞,諸大人問女子:“你到底是愿意跟老叟,還是愿意跟這個年輕人?”
女子說:“雖然我們一起逃走了,但還沒有成婚,我既不愿意跟老叟,也不愿意跟這個年輕人。我小時候就許配人家,只是因為戰亂失去了聯系。懇請大人判我出家為尼。”
諸大人問:“你夫家姓什麼?” 女子解開脖子上的鐵鎖,呈給官員。
諸大人看到上面的字,念道:“李氏女,名春娘,周歲,許配歐陽家,許配歐陽家,天合縣,有故鄉,寶此葳蕤無相忘。”
歐陽杞一聽就哭了,說:“我就姓歐陽,我也有一把鐵鎖。”
說著,他正要解開鐵鎖給官員看,老叟突然跳起來抱住歐陽杞,悲傷地說:“你是我的兒子啊!”
歐陽杞不太相信,老叟說:“你鎖上寫著:‘歐陽氏,名曰杞,家天台,仙人里,幼聘妻,春娘李,他日相逢知父子。’”
老婦人在堂下聽到,也急忙喊道:“老東西,你還鬧個不停!自家兒媳差點被你納為妻子,你這不是糊涂嗎?你以為我是誰?我是郁氏啊。”
于是,大家紛紛講述了離散和相聚的經過,一時間又悲傷又高興。
諸大人正驚訝的時候,他新買的那個婢女大哭著從屏風后跑了出來,喊道:“我是歐陽如玉啊!”
她邊哭邊從脖子上取下鐵鎖,上面刻著:“歐陽女,名如玉,家天台,清溪曲,父名蠙,母氏郁,幼字李招哥,寶此多福祿。”
歐陽杞查看后,確認無誤,愿意當堂出錢贖回妹妹。
諸大人覺得歐陽杞很有情有義,就讓他把妹妹領回,還命人奏起鼓樂,送他們回旅店,讓這一家人重新團聚。
五個人正磕頭稱謝的時候,堂下一個十六七歲的馬夫突然放聲大哭,淚流滿面地說:“我也有一把鐵,上面刻著:‘李氏子,名招哥,父誦芬,母戴娥,聘歐陽,舅執柯,兩姓若朱陳,寶此壽命多。’“
諸大人高興地說:“今天這件事,功勞還是要歸功于郁氏,要不是她臨時安排,促成了這件事,那麼兩家就會一直分離,一旦錯過今晚,可能就會釀成大錯。這其中難道有鬼神在幫忙嗎?不然怎麼會這麼巧!我有幸做了這個現成的媒人啊。”
本篇故事源于《夜雨秋燈錄》,俗話說:“寧作太平犬,不作亂離人。”幸虧有鐵鎖,也真是一個巧字啊!(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