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 (버스정류장) 高行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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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場次多聲部生活抒情喜劇
人物:
沉默的人中年人
大爺六十多歲
姑娘二十八歲
愣小子十九歲
戴眼鏡的三十歲
做母親的四十歲
師傅四十五歲
馬主任五十歲
(人物的年齡均為出場時的年齡)
地點:城郊一公共汽車站
[舞台中央豎著一塊公共汽車站的站牌子。由於長年風吹雨打,站牌子上的字跡已經看不清楚了。站牌子的旁邊有一段鐵欄杆,等車的乘客在欄杆內排隊。鐵欄杆呈十字形,東西南北各端的長短不一,有種象徵的意味,表示的也許是一個十字路口,也許是人生道路上的一個交叉點或是各個人物生命途中的站。人物可以從舞台的各個方向上場。]
[沉默的人挎著個提包上,站住等車。大爺空手上。]
大爺:車剛過?
[沉默的人點點頭。]
大爺:您進城去?
[沉默的人點頭。]
大爺:這禮拜六下午進城就得趕早,等下了班再來趕車,且擠不上去呢。
[沉默的人微笑。]
大爺(回頭望):還沒影兒呢。這禮拜六下午,大傢伙都要進城,車還就越少。您要遲走一步,趕上那「高峰」,什麼詞兒!大夥都下班了,那節骨眼上,您就瞧那熱鬧吧,都生癤子硬擠,可您還得有那勁兒呀。象咱這年紀的,沒門兒!咱總算趕在前面了,那提前下班走人的主兒還沒動窩呢!咱午覺都沒敢睡。(鬆了口氣,打個哈欠)要不是今兒晚上城裡有事,非去不可,咱說什麼也不湊這「高峰」。(掏出香煙)您抽煙不?(沉默的人搖搖頭)不抽煙的好。花錢得氣管炎不說,想抽點好的還真買不著。一說來了「大前門」,得,那隊就排到馬路上來了,還拐幾個彎兒。一個人限購兩盒。您眼看排到了,售貨員一掉臉,走了。您再問,答理都不答理你。這就叫「為顧客服務」?裝裝門面!那「大前門」其實都從大後門走啦!就跟這坐車一樣,您這不是規規矩矩排著隊,他一出溜,前面去了,朝司機一招手,前門開了。人家是「關係戶」,哼,盡這詞兒。等您趕過去,它撲哧又關上了。這就叫「為乘客服務」,您還不幹瞪眼?誰都看著,就是沒治!(朝台側一望)得,來人了,您頭裡站著,我排您後面,待會兒車一來,就亂套了,誰力氣大,誰搶先佔座兒,就這風氣!
[沉默的人微笑。]
[姑娘拿著個小錢包上,在離他們稍遠一點的地方站住。]
[愣小子上,一躍坐到鐵欄杆上,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支過濾嘴香煙,用氣體打火機點著。]
大爺(向沉默的人):您看,我說吧,就這風氣!
[沉默的人用手指敲打著鐵欄杆,表示認可。]
愣小子:等多久了?
[大爺裝沒聽見。]
愣小子:得多少時間一班車?
大爺(沒好氣):問汽車公司去。
愣小子:真逗,我問您呢。
[沉默的人從包里拿出本書,看起來。]
大爺:問我?我又不是調度。
愣小子:我問的是等多久了?
大爺:年輕人,沒這樣問話的。
愣小子(醒悟到):老爺子。
大爺:我不是你老爺子。
愣小子(嘲弄地):那您老……
大爺:用不著。
[愣小子敗興,吹起口哨,斜眼瞅著大爺,晃動著兩腿。]
大爺:這是站隊扶手用的,不是座兒。
愣小子:坐坐怕什麼?又不是麻稈扎的。
大爺:你沒看見這欄杆都歪了嗎?
愣小子:我坐歪的?
大爺:都坐上去搖晃,能不歪嗎?
愣小子:這是你家的?
大爺:就因為是公家的,我才管!
愣小子:你貧什麼?回家去,跟你老娘們臭貧去吧!(搖晃得更加厲害)
大爺(耐著性子,好不容易沒發作,轉身對沉默的人):您瞧瞧……
[沉默的人正在看書,根本沒有注意這場談話。戴眼鏡的跑上。]
大爺(對姑娘):站好隊,呆會兒就亂套了。
[愣小子從欄杆上跳下來,往前擠,站在姑娘前面。做母親的吃力地拎著個大提包趕忙上。]
大爺:總有個先來後到吧。
姑娘(對大爺,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沒事,我就站這裏。
[汽車聲響。師傅提著個工具袋大步趕上,排在末尾。汽車聲逼近,大家都朝來車的方向望。沉默的人把書本收起。眾人都跟著向前移動。]
姑娘(回頭望著戴眼鏡的):別擠!
大爺:站好隊!大家都站好隊。
[汽車的行駛聲從大家面前過去。愣小子突然繞過大爺和沉默的人,跑到前頭。]
眾人(衝著楞小子):哎!哎——哎——
[汽車沒停。]
眾:人停車!為什麼不停車?喂——
[愣小子追了幾步,汽車聲遠去。]
愣小子:丫挺的!
大爺(氣忿地):都這樣沒法停車!
做母親的:喂,前面的站好隊!
戴眼鏡的(向愣小子):站隊,站隊,你聽到沒有?
愣小子:礙你什麼事?總歸在你前面。
做母親的:不就這幾個人,排好隊按順序上車多好。
戴眼鏡的(對愣小子):你排在人家後面的。
大爺(向沉默的人):沒教養。
愣小子:你有教養?
做母親的:你不排隊還挺有理的?
大爺(一板一眼):說的是你等車不排隊,沒一點教養!
愣小子:你腳癢叫你老娘兒們給你脫鞋呀,沖我來什麼勁?
做母親的:年輕人學得這樣流里流氣的不好。
戴眼鏡的:大家叫你排隊,怎麼這樣不知趣?
愣小子:誰沒排隊?車不停,朝我叫喚什麼?
戴眼鏡的:你排在人家後面的!
愣小子:在你前面就得了。
大爺(氣得哆嗦):站隊去!
愣小子:你一個勁扇唬什麼?你當我怕你?
大爺:你還想打人是不是?
[沉默的人過去,走到兩人跟前。愣小子見他身強力壯,不免畏懼,退縮了一步,仍不示弱地靠在欄杆上。]
愣小子:有本事叫它停車呀。(靠在鐵欄杆上晃了晃)
大爺:小夥子,你這學算是白上啦!
愣小子:白上了怎麼的?你墨水喝得多怎麼不坐小卧車去?
大爺:排隊等車沒什麼可丟人的,這是社會公共道德,你學校里的老師沒教你?
愣小子:沒這一課。
大爺:你爹媽也不教你?
愣小子:你媽教你,你怎麼也沒上得去呀?
[大爺一時語塞,望了望沉默的人。沉默的人又看起書來了。]
愣小子(得意):您要是沒擠過車,您就算白活這麼大年紀了。
戴眼鏡的:大家都在等車,還是自覺點吧。
愣小子:我這不排著?在你前頭。
戴眼鏡的:你是在人家後面到的。(指指姑娘)
愣小子:她先上就是了。可車來了,她得擠得上呀。
姑娘(轉身不理他):討厭!
愣小子(對大爺):您要是擠得上,您就擠,您擠不上,您就甭怪我了。您老擠不上,也別把後面的人堵住。老爺子,您這麼個有文化水平的大明白人,擠車的道理還不懂?咱沒正經上過幾天學,可咱擠過車。
[汽車聲響。]
做母親的:車來了,大家站好隊。
愣小子(依然靠在欄杆上,對姑娘):我在你後面。待會兒你擠不上,甭怪我撞著你了。
姑娘(皺眉頭):你上前去好了。
[汽車聲逼近。沉默的人收起書本。一直蹲在地上的師傅也站起來,大家都順著欄杆朝前擠。]
戴眼鏡的(對姑娘):你一會貼邊上,抓住車門的把手。
[姑娘看了他一眼,沒答理。眾人跟著汽車去的方向,向前移動。愣小子在欄杆外面,跟在姑娘後面。]
大爺:停車!停車呀!
戴眼鏡的:喂——停車!
做母親的:都等了多半天啦!
姑娘:剛才那趟就沒停。
愣小子:你他媽……
師傅:嘿!
[眾人追車追到舞台的一角。愣小子突然往前沖,戴眼鏡的一把抓住他。愣小子一甩手,戴眼鏡的揪住他的袖子。愣小子轉身一拳打過去。汽車聲遠去。]
戴眼鏡的:你敢打人!
愣小子:就揍你怎麼的?
[兩人撕打。]
大爺:打人啦!打人啦!
做母親的:現今這些年輕人呀!
姑娘(對戴眼鏡的):你躲開他呀!
戴眼鏡的:流氓!
愣小子(撲上去):就揍你!
[沉默的人和師傅上前把兩人分開。]
師傅:都住手!住手!吃飽了撐的?
戴眼鏡的:臭流氓!
愣小子:你他媽丫頭養的!
做母親的:多難聽,怎麼都沒一點羞恥?
愣小子:推叫他扯老子的衣服!
戴眼鏡的:我不過拉他一把。你為什麼不排隊?
愣小子:別在騷|貨面前逞能,有種的跟我到一邊去遛遛。
戴眼鏡的:我怕你?臭流氓!
[愣小子又撲上去,被師傅一把抓住手腕子,動彈不得。]
師傅:搗啥子亂?站後面去。
愣小子:礙你什麼事了?
師傅:後面去!(擰住他的手腕,把愣小子拖到隊尾)
大爺:對,甭叫他起鬨,弄得大家都上不了車。(對沉默的人)就吃這個。
[沉默的人沒聽見,又看起書來了。]
愣小子:我排在前面的!就興你們進城,不興我進城?
做母親的:誰也沒有不叫你進城呀。
大爺(對做母親的):人家進城都有事去,他偏起鬨。就有那種專在上車的時候起鬨的「三隻手」,可得當心。
[除沉默的人和師傅外,大家都摸錢包。]
愣小子:神氣什麼!老土鱉!
[姑娘和做母親的相互望望,笑了。大爺不滿地瞅了她們一眼。]
做母親的(忙轉話題,對戴眼鏡的):你犯不上同他動手,打起來你要吃虧的。
戴眼鏡的(英雄氣概):有這麼幾個搗亂的,大伙兒車就別想上得去。您也去城裡?
做母親的:我愛人和孩子在城裡呀,星期六擠車真頭疼,上車就跟打架一樣。
戴眼鏡的:您幹嘛不調到城裡去?
做母親的:誰不想調進城裡去,可得有門路呀,唉!
姑娘:連著過去兩趟車了,都不停。
戴眼鏡的:起點站坐滿才發車。你進城有事去?
[姑娘點頭。]
戴眼鏡的:你其實不如到起點站上車。你住哪裡?
[姑娘警惕地望了他一眼,不答。戴眼鏡的討了個沒趣,推推眼鏡。
沉默的人合上書本,回頭望望來車的方向,有些焦躁,又埋頭看書。]
大爺:真急人。咱得七點鐘準時趕到城裡文化宮。
做母親的:您真有興緻,進城看戲去?
大爺:沒這福份,戲叫城裡人看去吧,我趕一局棋。
做母親的:什麼?
大爺:趕一局棋,車馬炮,您不懂?將!
姑娘:啊,下象棋呀,大爺您可真有癮。
大爺:姑娘,我下了一輩子的棋!
戴眼鏡的:各人有各人的愛好,人要沒一番熱情,活得可是沒勁。
大爺:你這話算說對了!咱是什麼棋書都研究過,從《張天師秘傳棋法大全》到新近出版的《象棋殘局一百解》,咱能一步不差地擺給你看!你也下棋?
戴眼鏡的:有時也玩玩。
大爺:玩玩哪行呀,這有講究的呢,是一門專門的學問!
戴眼鏡的:是的,下好了也不容易。
大爺:你聽說過李墨生不?
做母親的(見師傅的工具袋靠著她的大口袋,把自己的口袋往身邊挪挪):這師傅是做木匠活的?
師傅:唔。
戴眼鏡的:哪個李墨生?
做母親的:您星期六也趕活做呀?
師傅(懶得答理):哦。
大爺:你下棋連李墨生都不知道?
戴眼鏡的(抱歉):沒印象……
做母親的:您修理椅子腿嗎?我們家……
師傅(頂撞):俺做細木工的。
大爺:你晚報也不看?
戴眼鏡的我最近忙著複習功課,準備考大學。
大爺(興緻索然):那你這棋還沒入門呢。
做母親的(轉而對姑娘):你家也在城裡?
姑娘:不,有事去。
做母親的(打量她):會朋友?
[姑娘難為情地點了下頭。]
做母親的:小夥子人挺好?做什麼工作?
[姑娘低頭用腳尖在地上划。]
做母親的:快辦事了吧?
姑娘:看您說的!(從錢包里掏出手絹扇風)這車怎麼還不來?
戴眼鏡的:調度員准跟人聊天去了,忘了鐘點。
做母親的:就這樣「為乘客服務」?
大爺:是乘客倒過來為他們服務!沒人在車站上總等著,能顯派出他們嗎?您就耐著性子等吧。
做母親的:有這功夫,一大盆臟衣服都洗完了。
姑娘:您這星期六趕回去,還得洗衣服?
做母親的:這就叫成家過日子。我那口子呀,就知道捧個書本,什麼也不會。手帕子總算小吧,都洗不幹凈。找對象,可別找這樣的書獃子。人家會活動的,早把家屬都弄進城了。
大爺:您可是自找的,就不會讓他調到郊區來?每禮拜就這樣等車、擠車,受得了嗎?
做母親的:我有孩子呀,我得為我倍倍著想。這郊區學校的教學水平,您不是不知道,哪有幾個能考上大學的?(朝愣小子努努嘴)我可不能叫我倍倍混成那樣,耽誤了他的前途、
[汽車聲響。]
姑娘:車來了:
戴眼鏡的:真來了,還是趟空車!
做母親的(拎起她那大口袋):別擠,都上得去,大家都有座兒。
愣小子(對大爺):您還是多看著點腳底下,別絆個跟頭,把錢包丟了,掏不出錢打票,那才現眼呢!
大爺:小夥子,別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有你哭的時候。(對眾人)別忙,大家都排隊上車。
[眾人精神抖擻,整整齊齊排好隊。汽車聲逼近。
馬主任敞開著外衣,擺動著兩手,趕上,徑直朝車站前方去。]
眾人:喂,站隊!怎麼回事?懂不懂規矩?後面排隊去!
馬主任(不以為然):我看看。你們排你們的隊就是了。
戴眼鏡的:你沒見過汽車?
馬主任:我沒見過你這樣的。(瞪他一眼)我找人。
[汽車聲從眾人面前過去,又沒停車。馬主任登登地跑到車站前方。]
馬主任(直揮手):嘿!嘿!老王!王師傅!我是供銷社的老馬呀!
[眾人亂套了,一起追趕汽車。]
戴眼鏡的:為什麼不停車?
姑娘:幾趟連著都沒停,快停車呀!
做母親的:車裡就幾個人,為什麼不停?
馬主任(指著前方,追著喊):捎一個,前門開一下!我供銷社的老馬呀!就我—個人——
大爺(指著罵):有這樣開車的?你們還顧不顧乘客了?
師傅:奶奶的!
愣小子(撿起一塊石頭砸過去):我砸了你
[汽車聲遠去。沉默的人凝神望著。]
馬主任:好嘞!你們汽車站往後別想再找我姓馬的開條子了!
大爺:您供銷社的馬主任吧?
馬主任(擺出架子):什麼事?
大爺:您認識開車的?
馬主任:換人了。真他媽實用主義。
大爺:敢情您主任的情也不領?
馬主任:唉,別提了,這種交情。汽車站的往後再來,咱姓馬的就公事公辦了,(掏香煙)您抽煙?
大爺(瞅他那支煙的牌子):不。謝謝。咱出門忘帶老花鏡子了。
馬主任:「大前門」呀。
大爺:這煙可不好買。
馬主任:可不。前天他們汽車站的找到我,就手批了他們二十條。沒想到還真不是玩意兒。
大爺:您也批我一條吧。
馬主任:這短缺商品不好辦。
大爺:這「大前門」都走了後門。怪不得這車到站該停的也都不停了。
馬主任:您這是什麼意思?
大爺:沒意思。
馬主任:這沒意思是什麼意思?
大爺:沒什麼意思。
馬主任:這沒什麼意思是什麼意思?
大爺:沒什麼意思就是沒什麼意思。
馬主任:您這沒什麼意思就是沒什麼意思不是沒意思!
大爺:那您說什麼意思?
馬主任:您這沒什麼意思就是沒什麼意思背後的意思很明白!您是想說我這當主任的帶頭開後門,是不是?
大爺:這可是您說的啊。
[沉默的人煩躁地來回大步走動著。]
戴眼鏡的(讀英語單詞卡片):book,Pig,desk,dog,Pig,dog,desk,book——
師傅:你這念的哪國的英文呀?
戴眼鏡的:英文就是英文,沒哪一國的。不,我這是美國音的英語。英國、美國人都講英語,可口音不一樣,就好比「我」這個詞,您說「俺」,他們說「咱」。現在考大學都要考外語,過去沒學過,只好從頭學起,總不能光等車等車,在車站上把大好光陰白白浪費掉。
師傅:你念吧,念吧。
做母親的和姑娘(同時對觀眾自言自語):我的倍倍等著我回去……約好了七點一刻在……做元宵呢,他白糖的、豆沙的、五仁的都不吃……公園門口,馬路對面,第三根燈柱下,我帶著紫……偏偏就要吃這芝麻餡的……紅皮包,他依在飛鴿自行車前……
[沉默的人走到她們跟前,憂鬱地望著她們。她們止住不語。]
馬主任(對大爺):我問你什麼叫短缺商品?
大爺:買不著的唄。
馬主任:對顧客來說,買不著,對我們商業部門來說,叫做貨源不足。貨源不足就造成供銷矛盾。您怎樣解決這個矛盾?
大爺:我不是主任。
馬主任:可您是顧客呀!你戒得了煙?
大爺:試過好幾回。
馬主任:您不知道抽煙有損健康?
大爺:知道呀。
馬主任知道了您還抽?您看吧,宣傳歸宣傳。不是年年宣傳計劃生育?生孩子的少了沒有?人口照樣上漲?大人還沒戒得了煙,小年輕胎毛還沒脫盡就一個跟著一個又學上癮了,抽煙的比那種的煙葉子還長得快。您說這供銷矛盾解決得了嗎?
[沉默的人把提包甩在肩上,欲言又止。]
戴眼鏡的(大聲地背):Openyourbooks!Openyourpigs——不對,Openyourdogs——不對,不對!
大爺:不會多生產些?
馬主任:您這就問得在理了!可這是生產部門的事,我們商業部門解決得了?您怪我開後門,我後門還只能照顧關係戶,前門能敞開來賣嗎?您說呀,總是有人買得著,有人買不著的,要都買著了不就沒矛盾了嗎?
姑娘:什麼什麼呀,煩死了!
做母親的:你還沒體會到,等你做母親了,煩心事更多。
[沉默的人轉身,姑娘的目光同他相遇,立刻垂下眼睛。沉默的人並沒有注意到,大步走了,頭也不回。輕微的音樂聲起,樂聲表現了一種痛苦而執著的探求。音樂聲漸漸消失。姑娘望著他走去的方向,若有所失]。
師傅:俺打個岔。(馬主任和大爺回頭)俺不是說你們二位,你們說你們的相聲吧。
馬主任:你當我耍貧嘴說相聲呢?我在做顧客的思想工作!(繼續說服大爺)您不了解我們商業部門的情況。您有情緒,您承認不承認?我這主任就那麼好當的?你試著噹噹呀!
大爺:咱當不了。
馬主任您噹噹看!
大爺:我服了,服啦!
馬主任(對師傅):您看見了沒有?看見了沒有?
師傅:看見個啥呀?俺說的是那位戴眼鏡子的老師。
戴眼鏡的(造句):Do you speak English?I speak a litter……
愣小子(學他,怪腔怪調):愛——死——皮——克——愛——立——禿——兒——
戴眼鏡的(惱怒):AreyouPig?
愣小子:你才放屁呢!
姑娘:別吵了,好不好?真受不了!
師傅:這位老師,你那手錶幾點鐘了?
戴眼鏡的(看表,大吃一驚):怎麼?怎麼……
師傅:不走啦?
戴眼鏡的:不走倒好了……怎麼,都一年過去了!
姑娘:你騙人!
戴眼鏡的(再看表):真的,我們在車站上已經等了整整一年啦!
[愣小子把食指放進嘴裏,使勁吹了一聲口哨。]
大爺(瞪了他們一眼):瞎說!
戴眼鏡的:怎麼瞎說,不信您看表。
師傅:別唬,沒的事!
做母親的:我這表怎麼才兩點四十?
愣小子(湊過去):停啦!
師傅:叫啥?(對大爺)看您的。
大爺(哆哆嗦嗦,好不容易掏出懷錶):怎麼不對呀?
愣小子:您看倒啦。
大爺:一點……十分。停了。
愣小子(幸災樂禍):還不及人家的,您那表跟您一樣,也老啦。
馬主任(搖手腕子,聽):我的怎麼也停了?
做母親的:看看日期,您那不是帶日曆的?
馬主任:十三月四十八——怪了,我這可是進口的俄美加!
愣小子:別塑料機芯的吧?
馬主任:去一邊去!
戴眼鏡的:我這是電子錶,不會錯的,你們看,還正走呢。我去年買的,一直就沒停過,六用電子錶,年月日時分秒都有,你們看呀,可不是過了整整一年了!
師傅:你唬得人心慌慌,電子錶又怎麼的?電子錶也有不準的。
大爺:這師傅,咱不能不相信科學呀,電子是科學,科學不會騙人。現今可是電子時代啊!咱們準是出了什麼岔了。
做母親的:就是說,我們在這站上等車就等了一年了?
戴眼鏡的:是的,確確實實一年了,一年零三分一秒,二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你們看,還走著呢。
愣小子:嘿,真格的,哥兒們,真他媽一年嘞!
[姑娘跑開,雙手捂住臉。眾人肅然。]
中
做母親的(自言自語):他們衣服早沒換的了,他什麼也不會,褲子破了都不會補。倍倍叫媽媽該哭得死去活來了,我可憐的倍倍……
[姑娘蹲下,眾人慢慢圍攏去。]
戴眼鏡的(輕聲地):你怎麼了?
師傅:餓的吧?俺包里還有塊煎餅。
大爺:肚子疼?
馬主任(對觀眾高聲地):大夫在哪裡?那位懂醫的給看看呀!
做母親的(控制住自己,走過去,在姑娘身邊俯下):哪兒不舒服?告訴我。(摸著她的頭)
[姑娘埋頭在做母親的懷裡,失聲痛哭起來。]
做母親的:姑娘家的事,你們都走開吧。
[眾人散開。]
做母親的:姑娘,告訴我,你怎麼回事?
姑娘:大姐……我難受呀……
做母親的(撫摸著她):靠在我身上。(坐在地上,讓姑娘靠在身上,湊著她耳邊問她)
大爺(顯然蒼老了):唉,這局棋也算吹啦……
馬主任:您進城去就為的下盤棋?
大爺:為了這局棋,我等呀等呀,足足等了一輩子啊。
姑娘:不是!不是!他不會再等我了……
做母親的:傻丫頭,會等的。
姑娘:不會,不會,你不知道。
做母親的:你們認識多久了?
姑娘:才頭一回約好,七點一刻,在公園門口,馬路對面,第三根燈柱子下……
做母親的:你們以前都沒見過面?
姑娘:是我一個同學,上城裡工作了,她給介紹的。
做母親的:別難過,再找嘛,世上的小夥子多的是。
姑娘:再也不會,再也不會有人等我了!
馬主任(對觀眾,自言自語):我可得走了,我不就是上同慶樓吃飯喝酒嗎?人家請的,也是關係戶。我犯不上為進城喝酒等上一年。酒我家裡也不是沒有,就說那白瓷瓶子裝的、紅絲帶拴著的、譽滿全球的茅台吧,不是吹,我一句話,還甭勞神抬個腿,有人就給提溜來了。我犯不上。(大聲)犯不上!
大爺(激動):這局棋我還非下不可!
馬主任(對觀眾):真叫棋迷了,世上還什麼怪人都有,為下盤模在車站上等上一年。(對大爺,好心地可憐他)我也沒少下棋,可沒迷到您這程度。您這是棋癮來了,上我家去,再來上二兩,我陪您過癮,喝著殺著,殺著喝著,老爺子,您看您這麼一大把年紀了,何苦在這車站上乾耗著?跟我走吧。
大爺(鄙夷地):跟你?
馬主任:老爺子,就我那供銷社的百來號人,股長、組長的也不下十多個,還沒一個是我的對手呢,不信,您問他們去!
戴眼鏡的(念):Pig,book,desk,dog……k……g……k
大爺(激動得哆嗦):您……您看晚報嗎?
馬主任:沒一天拉下的!我就訂晚報。城裡的晚報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鎮上的郵局裡,下午就分到我們供銷社,我總是留著吃過晚飯再看,城裡的新聞,過一宿,我沒有不知道的。
大爺:您知道那位叫李墨生的嗎?
馬主任:嗨,新唱響了的旦角,絕了!
大爺:虧您還下棋呢。我說的是當今的棋壇國手!
馬主任:噢,您說的是象棋比賽冠軍李什麼來著?跟我家裡她娘家一個姓。
大爺:冠軍又怎麼的?他那棋,還差口氣!
馬主任:老夥計,這麼說,您也可以拿冠軍了?
大爺:晚報上登出來的他奪魁的那譜兒,咱……咱不是沒有研究過!不就因為他住城裡?咱要也在城裡……
馬主任(笑):那冠軍就是您的了。
大爺:咱不敢這麼說,總歸,咱給他寫了封信,同他在城裡文化宮約了一局,就今兒晚上,嗨!是一年前的今兒晚上。棋不悔子,人不能無信啊!
馬主任:倒也是。
戴眼鏡的(使勁背,痛苦地):bik,pook,Desgdokpikboog——真彆扭!
愣小子:還劈劈叭叭放洋屁呢?
戴眼鏡的(急躁):我跟你不一樣,你可以游游晃晃,無所事事,我可得考大學!我只有這最後一個機會了,再不來車,就錯過了報考的年齡!等啊等啊,把青春浪費了是多麼痛苦,這你不懂!你走開吧。
愣小子:我沒礙你事呀?
戴眼鏡的(懇求)請你走開,讓我清靜點好不好?你哪兒不好晃蕩?
愣小子:城裡就不能!(走開,百般無聊,突然爆發)城裡的馬路就許他城裡人逛?咱就不是人?就不能進城去遛遛?老子偏要去!
師傅(煩惱):鬼叫個啥?你就不能坐下歇會!(蹲下。從工具包里撕塊舊報紙,拿出片煙葉子,搓碎,捲煙)
[靜場。光線轉暗。遠處似乎有汽車聲響,又響起僅能察覺的音樂,那沉默的人的音樂隱約再現。眾人諦聽,象是風聲,接著,又消逝了。]
馬主任(對觀眾):這一個個都中邪了。(對眾人)喂,你們還不死心?走不走呀?
愣小子:哪去?
馬主任:回去呀。
愣小子:我還當你進城去。
馬主任我抽風了?這老遠的,還定到城裡去喝那頓餿酒?沒那麼大的癮。
愣小子(悲涼):我就是要進城吃酸牛奶去。
馬主任:我跟人講話,你小子接什麼茬?(對大爺)您不走我可走啦。
[眾人互相望望,有所動心。]
大爺:噢。(望著馬主任。愣住,沒主意)
做母親的(望著大爺):您……
姑娘(望著做母親的):大姐……
戴眼鏡的(憂鬱地望著姑娘):你……
師傅(看著戴眼鏡的舉動):喂!
[馬主任走到師傅面前,向他擺了一下頭,示意讓他跟著走。師傅還望著戴眼鏡的。馬主任低頭望了望師傅的工具包,用腳踢了踢。眾人視線的循環便隨之中止了。]
愣小子:嘿,那主兒呢?溜號了?
大爺:誰走了?
愣小子:您真老糊塗了,就排在您頭裡的那主兒,把哥兒們甩了,一個人不聲不響溜號啦!
眾人(除姑娘外,都興奮起來):誰呀?誰呀?說誰呢?誰走了?
大爺(拍腿,恍然大悟):對了,咱先頭還跟他招呼來著,也不吭一聲就走了。
做母親的:誰呀,您說誰走了?
戴眼鏡的(記起來了):他挎著個包,排在最前面,總在那裡看書……
做母親的:噢,你們打起來,他拉架來著!
師傅:對了,俺咋沒看見他啥時候走的?
戴眼鏡的:不會是上車了吧?
馬主任:倒給他開前門了?
姑娘(茫然):車根本沒停,他自己一個人往城裡去了。
馬主任:往這頭還是那頭?(用手指著兩個相反的方向)
姑娘:順著公路,往城裡去了。
馬主任:你看見的?
姑娘(憂傷):他還望了我一眼,就頭也不回往前走了。
戴眼鏡的:人家恐怕早到城裡了。
愣小子:沒法兒不!
大爺(對姑娘):你怎麼不早說?
姑娘(惶恐不安):大家不都在等車……
大爺:真有心計呀……
姑娘:他看人的時候,眼神都不帶眨一下,就象要把人看穿了似的……
馬主任(有點緊張):他別是城裡下來調查的幹部吧?他沒有注意我們講話,我同這老爺子做思想工作的時候?
姑娘:那會兒倒沒有,他走來走去,象在想心事……
馬主任:他沒有收集……比方說,咱這裏香煙供銷的情況?開後門賣「大前門」的情況?
姑娘:就沒聽他說過一句話。
馬主任:你怎麼也不向他反映反映汽車公司的問題?群眾對他們很有意見嘛!
大爺:如今這出門在外,行路真難啊。(用手摸著鐵欄杆,在欄杆里轉著,琢磨)這交通,都哪兒哪兒呀?別是等錯了站吧?
師傅(不安):老頭,你說啥呀?這站不到城裡?
大爺:沒準是在馬路那邊上車吧?
戴眼鏡的(往對面看):那是往回去的站。
師傅(放心地):哦,老人家,你嚇了俺一跳哩。(蹲下)
大爺(顫兢兢地對觀眾):諸位也都等車?(自言自語)聽不見。(更大聲些)諸位等車回鄉下去?(自言自語)還聽不見。(對戴眼鏡的)年青人,我耳朵背,你問問他們是不是回鄉下去?要都回去.咱也別為進這城遭罪了。
馬主任(搖頭,嘆息):城裡也不是天堂啊!還是回去吧。我兒子該要辦喜事了。(對師博)這位師傅是做木匠活的?
師傅:晤。
馬主任:你給我兒子打套傢具吧。耗著不也白耽誤工?虧不了你的。
師傅:不去。
馬主任:工錢除外,還管飯,外加一天兩盒帶錫紙包的「大前門」。(自言自語)別老是「大前門」了,叫商業局管理科的聽見就不好了!咳,咳!還不知道你手藝怎樣啊?
師博:俺做細木工、硬木活的,打那紅木雕花的太師椅,花廳里擺的烏檀木屏風,你做得起?俺祖傳的手藝!
馬主任:還真拿糖呢!告訴你吧,城裡人時興坐沙發,誰還要你那硬得硌屁股的太師椅?
師傅:俺做的活兒是叫人看的,不是叫人坐的。
馬主任:嗨,新鮮事全叫我趕上了。你敢情是專做擺設的?
師傅:現時打鑼也找不到俺這手藝。城裡外貿公司要聘俺開班帶徒弟!
馬主任:待著吧,待著吧。我可要回去了。有沒有跟我走人的?
[靜場,光線更暗了。遠處有汽車的聲音,沉默的人的音樂再現,輕微而分明,那探索的節奏越來越清晰了。]
戴眼鏡的:你們聽,聽呀!聽見了沒有?那……
[音樂聲消失。]
戴眼鏡的:你們怎麼就沒聽見呢?那人早到城裡啦!我們再也不能等待啦!無用的等待的無益的痛苦……
大爺、做母親的和姑娘(同時說):是這話啊,咱就等了一輩子……早知道上路這樣難,就不該……我疲倦極了,大概也憔悴極……就這樣等啊,等啊,等……帶這麼個大提包,紅棗芝麻呀,扔……了,我什麼也不去想,就這樣睡一……老啦……了又可惜。……覺才好……
愣小子:甭嘮叨了!有這磨牙的功夫,爬都爬到城裡了!
師傅:你咋不爬去?
愣小子:你爬咱就跟你爬!
師傅:俺這雙手乾的是手藝,人不是糞缸里的蛆!
戴眼鏡的(面朝觀眾):喂,喂,你們還在等車嗎?沒聲音。(大聲)對面還有等車的沒有?
姑娘:黑咕隆咚的,什麼都看不見。夜裡了,不會再來車了。
師傅:俺等它到天亮!汽車站牌子豎在這裏,哪能唬人哪?
馬主任:要是這車就不來呢?你就傻等它一輩子?
師傅:俺有手藝,城裡要俺的手藝!人家要你個啥?
馬主任(自尊心受到損害):人家請我吃飯,我還不想吃呢!
師傅:那你咋不回去哩?
馬主任:我早惦著回去了。(苦惱)這大野地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暗地裡再竄出一條狗——喂,你們哪個肯陪我回去?
大爺:咱倒是想回去,可這往回去漆黑的道,更難走呀,晦……
愣小子(爬起來,拍拍屁股):走不走呀?
馬主任:行,咱倆做個伴。
愣小子:誰跟你走呀?我上城裡去喝酸牛奶。
師傅:好好的牛奶擱酸了喝,啥味道?還有城裡那啥子啤酒,馬尿一樣!不是城裡啥都好,沒出息!
愣小子:我就要喝,就奔那酸牛奶去,一氣就喝它五瓶!(對戴眼鏡的)甭跟他們耗了,咱倆走!
戴眼鏡的:要是剛走車就來了呢?(對觀眾,自言自語)車來了,又不停呢?理智上,我覺得應該走,可說不定,萬一呢?不怕一萬,怕就怕這萬一。必須作出決策!deskdog,Pig,book,走,還是等?等,還是走?這真是人生的難題呀!也許命中注定,就得在這裏等上一輩子,到老,到死。人為什麼不去開創自己的前途,又何苦受命運的主宰?話又說回來,什麼是命運呢?(問姑娘)你相信命運嗎?
姑娘(輕聲地):相信。
戴眼鏡的:命運就好比一塊硬幣,(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硬幣)你相信這個?(扔起又一把抓住)是花兒,還是字!Pig,book,desk,dog,這就決定了!AreYouteacher?No.AreYoupig?不,什麼都不是,Iamt,我就是我!可你不相信你自己,倒相信這個?(自嘲,把手中的硬幣拋起,接住)
姑娘:你說怎麼辦吧?我連拿個主意的力氣都沒有了。
戴眼鏡的:那我們就玩一回命運吧。字是等下去,花兒是走,就這一下子了!(扔起硬幣,硬幣落地,用手掌一捂)走,還是等?等,還是走?就看我們的命運吧!
姑娘(趕忙用手掌按在他手背上):我怕!(發覺摸著他的手,又連忙縮回自己的手)
戴眼鏡的:你怕你自己的命運?
姑娘: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愣小子:嘿,這倆夠意思的。喂,你們到底走不走呀?
師傅:還有完沒完?要走的走!站牌子豎在這兒,人都等著哩,咋不來車?不朝坐車的收票錢,開車的咋開工資?
[靜場。汽車的聲響和沉默的人的音樂同時傳來。越來越清晰,節奏也更為分明。]
馬主任(揮揮手,彷彿要趕開這令人煩惱的干擾):喂,有走的沒有?
[音響消失了。靠著站牌打瞌睡的大爺呼嚕了一聲。]
大爺(沒睜眼):車來了?
[眾人不答。]
愣小子:都跟這木頭牌子泡上了,真沒勁!(拿了個大鼎,頓然坐倒在地上)
[眾人都蹲著或坐在地上。汽車聲響。誰也不動,只是傾聽著。汽車聲漸響。光線隨之轉亮。]
愣小子(依然趴在地上):來了,嘿。
做母親的:總算來了。老人家,別睡了,天都亮了,車要來了!
大爺:來了?(連忙站起來)來了!
姑娘:別是這站又不停吧?
戴眼鏡的:再不停就截住它!
姑娘:不會停的。
大爺:不停是他們失職!
做母親的:它要是就不停呢?
愣小子(突然跳起):這師傅,包里有大釘子沒有?
師傅:幹啥?
愣小子:再不停就叫它放炮,大家都甭進城了!
姑娘:別介,破壞交通可是犯法的。
戴眼鏡的:咱們還是攔車吧,都擋在馬路上,排成一排!
師傅:中!
愣小子(撿起根棍子):快,車來了!
[汽車聲逼近,眾人都站了起來。]
姑娘(喊):停——車!
做母親的:我們已經等了一年啦!
大爺:嘿,嘿,停車呀!
馬主任:喂——
[眾人都擁到舞台前沿,堵在馬路上。汽車喇叭聲響。]
戴眼鏡的(指揮大家):一,二!
眾人:停車!停車!停車!
戴眼鏡的:我們白白等了一年啦!
眾人(紛紛揮手喊):我們再也等不及啦!停車!停車!停車!停車呀!停車——
[汽車不停地鳴喇叭。]
大爺:閃開!快閃開呀!
[眾人連忙躲開,又連忙追著汽車叫喊。]
愣小子(揮舞著棍子撲上去):我砸了你!
戴眼鏡的(拉住他):會把你軋死的!
姑娘(嚇得閉上眼睛):啊——
師傅(衝上去,一把拖住愣小子):你不要命啦!
愣小子(掙脫,追上去,把手中的棍子扔過去):叫你他媽翻到河裡去喂王八!
[汽車聲遠去。靜場。]
師傅(茫然):都是外國人,
做母親的:外國人坐的旅遊車。
戴眼鏡的:威風什麼?不就給外國人開車嗎?
大爺(嘟囔):人都沒坐滿。
師傅(傷心):俺站著還不行!俺又不是不打票。
馬主任:你有外匯嗎?專收外國錢。
大爺(跺腳):這兒可不是外國呀!
姑娘:我說了不會停車,就不會停車。
[這時候,一輛接一輛的車從眾人面前駛過。有來的也有去的,各色車輛,各種聲響。]
馬主任:這也太……太氣人了,把乘客當猴耍!要不停車就別在這豎站牌子!這汽車公司不整頓,交通沒法上得去!你們寫封群眾來信,我親自送到他們上級領導交通局去,(指著戴眼鏡的)你寫!
戴眼鏡的:怎麼寫?
馬主任:怎麼寫?就這麼這麼這麼寫——嘿,你這麼個知識分子,連封群眾來信也寫不了?
戴眼鏡的:寫這信有什麼用?人還不照等著嗎?
馬主任:你們願等就等吧,我著什麼急?城裡那頓飯我早就不想吃了,我是替你們操這份心!等吧,都活該,等吧。
[靜場。沉默的人的聲樂聲輕起,但變奏為輕快的三拍子,帶著嘲諷的意味。]
戴眼鏡的(看表,大吃一驚):糟糕!
[姑娘湊過去看他的表。音樂的節拍聲伴隨著以下念的數字,跳躍著。]
戴眼鏡的(連連按表上的指示鈕):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十三月——
姑娘:一月,二月、三、四——
戴眼鏡的:五月、六月、七月、八月——
姑娘一共是一年零八個月。
戴眼鏡的:剛才還過了一年。
姑娘:那就兩年零八個月——
戴眼鏡的:兩年零八個月……不!不對,都三年零八個月了。不!不對,五年零六個……不,七個月、八個月、九個月、十個月……
[眾人愕然,面面相覷。]
愣小子:真他媽瘋了。
戴眼鏡的:我神經很正常!
愣小子:我又沒說你,我說這機器發神經病了!
戴眼鏡的:機器是沒有神經的。而手錶是度量時間的一種器械。時間又是不以人的神經正常與否為轉移的!
姑娘:你別說了好不好?求求你!
戴眼鏡的:你別阻擋我,不,這問題不在我。你沒法攔阻時間的流逝呀!你們看,你們都來看表呀!
[眾人都圍攏看他的表。]
戴眼鏡的:六年——七年——八年——九年,這說話就整整十個年頭啦!
師傅:沒錯吧?(抓住戴眼鏡的手腕,搖搖,聽聽,瞅瞅)
愣小子(也上前,按手錶上的按鈕):啊哈,這不就沒數目字嗎?嘿,大白板!(抓住戴眼鏡的手,高舉起)這一按,不就不走了!(得意)這玩意還真唬人呢。
戴眼鏡的(莊嚴地):你懂什麼?它不顯示了,不等於時間就不流逝了。時間是一種客觀存在!這都有公式可以推導計算出來,「替」(T)等於根號「阿爾法」加「貝他」乘「西格馬」什麼什麼的平方……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書中就有!
姑娘(歇斯底里):真受不了,我真受不了!
大爺:豈有此理!(咳嗽)叫……叫乘客在車站上白白等到白頭到老……(立刻變得老態龍鍾)荒唐……太荒唐啊……
師傅(傷心不已):汽車公司是故意算計俺們吧?俺沒得罪它呀?
做母親的(變得疲憊不堪):倍倍,我可憐的倍倍和孩子他爸,別說沒換洗的衣服,早都破得沒穿的了……他是連針都不知道怎麼拿的人……
[愣小子走到一旁踢石子,左踢,右踢,然後,頹然坐倒在地上。叉開兩腿發獃。]
姑娘(木然):我真想哭。
做母親的:哭吧,哭吧,這沒什麼可丟人的。
姑娘:大姐,我哭不出來……
做母親的:誰叫我們是女人呢?我們命中注定了就是等,沒完沒了地等。先是等小夥子來找我們,好不容易等到出嫁了,又得等孩子出世,再等著孩子長大成人,我們也就老了……
姑娘:我已經老了,已經等老了……(伏在做母親的肩上)
做母親的:要哭就哭出來,眼淚流出來就輕鬆了。我真想倒在他懷裡痛哭一場……不為什麼……也說不清為什麼……
馬主任(感傷地,對老大爺):老人家,您犯得著嗎?在家待著養老,享點清福,有什麼不好?琴棋書畫這玩意兒本來就是消磨時間,自個兒玩玩的,您偏要同城裡人拼個高低,為那幾個木頭疙瘩把條老命送在路上,值嗎?
大爺:你懂什麼?你說什麼也是做買賣的,人下棋下的就這點勁,就這點精神!人活在世上就得講點精神啊!
[愣小子百般無聊,走到戴眼鏡的背後,在他肩上使勁一拍,打斷了他的沉思。]
戴眼鏡的(惱怒):你不懂得痛苦,所以你麻木不仁!我們被生活甩了,世界把我們都忘了,生命就從你面前白白流走了,你明白嗎?你不明白!你可以這樣混下去,我不能……
師傅(難過):俺不能回去,俺是做細木工、硬木活的!俺進城不光是掙兩個錢花花,俺有的是手藝,俺在鄉下有飯吃,俺撥弄撥弄,打個架子床,打個飯桌子,做個碗櫃,一家老小就餓不死。俺祖傳的手藝咋能盡干這個?你雖說是個主任,這你不懂。
戴眼鏡的(推開愣小子):你走開,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突然爆發)我需要安靜!你明白嗎?安靜!安靜!
[愣小子乖乖走開,想使勁吹一聲口哨,剛把手指擱進嘴裏又抽了出來。]
姑娘(對觀眾,自言自語):我以前做過許多夢,有的還挺美……
做母親的(對觀眾,自言自語):有時候,我也真想做個夢……
[以下兩人的話都交織連接在一起,各自都對觀眾說,彼此互相不交流。
姑娘:我夢見月亮會笑出聲……
做母親的:可倒在床上就睡著了,總是乏極了,困極了,覺總也不夠睡的……
姑娘:我夢見他拉著我的手,湊在我耳邊說悄悄話,我真想挨著他……
做母親的:一睜開眼睛,就是倍倍的襪子破了,露出個腳指頭……
姑娘:我現在是什麼夢也沒有了……
做母親的:他爸的毛衣袖口又脫線了……
姑娘:也沒有黑熊向我身上撲過來……
做母親的:倍倍想要個電動的小汽車……
姑娘:也沒有人惡狠狠地追著我……
做母親的:西紅柿兩角一斤……
姑娘:再也不會做夢了……
做母親的:這就是做母親的心。(回頭對姑娘)我象你這年紀的時候可不這樣。
[以下是兩人的對話。
姑娘:你不知道,我也變了,特小心眼了,見不得別的姑娘穿漂亮衣裳,我知道這不好,可我見城裡來的姑娘,人家穿雙高跟鞋,心裏也不是滋味,我覺得他們踩了我,還要到我面前來氣我。大姐,我也知道這不好……
做母親的:我理解,這不能怪你……
姑娘:你不知道,我嫉妒,嫉妒死了……
做母親的:別說傻話了,這怪不得你……
姑娘:我總想穿件帶花點上下身在一起的那種裙子,腰上帶小拉鎖的那種。可我做一件這樣的裙子都不敢,要在城裡多好呀,人家都穿著滿街走,可這裏我能穿得出去嗎?大姐,你說呀!
下
做母親的(撫摸著她的頭髮):想穿什麼就穿什麼,別等到了我這年紀。你還算年輕,會有小夥子看上你的,你們會相親相愛,你會給他生孩子,他對你會更加恩愛……
姑娘:說下去,好大姐,說下去,……有白頭髮了?
做母親的(撥弄開):沒有,真的!
姑娘:你別騙我!
做母親的:只一兩根……
姑娘:拔了吧。
做母親的:看不出來,不能拔,越拔越多。
姑娘:求求你,好大姐!
[做母親的給她拔了根白頭髮,突然抱住她,自己哭了起來。]
姑娘:大姐,你怎麼啦?
做母親的:我好多白頭髮,都花白了吧?
姑娘:沒有,沒有……(抱住她,一起哭了起來)
愣小子(坐在地上,把一張鈔票朝地上一拍,從口袋裡摸出三張撲克牌,甩在地上):誰來?五塊錢一押!老子就玩這一回了!
[大爺摸自己的衣兜。]
愣小子:您甭摸,咱做小工掙的。有手氣的白撿,老子不在這裏泡了。
[大爺和馬主任圍攏過去。]
愣小子:你們哪個下注,左手三塊,右手兩塊。咱就做這五塊錢的莊家,進城來回的車票和酸牛奶都在這裏頭了,
馬主任:年紀輕輕的,怎麼不學好呀?
愣小子:得,回去教訓你兒子吧。老爺子,您不試試手氣?您兩頭都押上,不就五塊錢?摸著了,您運氣;輸了,算您晦氣。這麼個大老爺子還稀罕這幾塊錢?這裏要有打酒的,咱全請了。
[師傅走過去。]
愣小子:天門,地門,青龍,白虎,您押哪一門吧?
[師傅給了他一巴掌。]
愣小子:人家不進城了不行嗎?人家不吃酸牛奶了不行嗎?(號啕大哭)城裡的馬路叫他媽城裡人遛去吧!
大爺:撿起來!小夥子,叫你撿起來。
[愣小子用臟手抹眼淚,擤鼻涕,把鈔票和撲克牌撿起來。垂著頭抽泣。靜場。遠處的汽車聲交雜著時隱時現的沉默的人的音樂,快板節奏,成為一種歡快的調子。]
戴眼鏡的:車不會來了。(下決心)走,象那人一樣。有在車站上傻等的功夫,人家不僅到了城裡,還早都做出一番事業來。沒可等的了!
大爺:是這話。姑娘,別哭了。你要跟那人走了,這會兒別說結婚生孩子,你那娃娃都學會走路啦!咱,等啊等的,都羅鍋了(艱難地)走啊——(踉蹌一下)
[戴眼鏡的連忙扶他一把。]
大爺:就怕走不到羅……大嫂子,你們也走吧?
姑娘:大姐,我還進城嗎?
做母親的(替她攏頭髮):太委曲人了,這麼好的姑娘就沒人要?我給你介紹一個!(拎包)真不該帶這麼沉的包。
姑娘:我替您拎。
馬主任:您這是採購啊。
大爺:你倒是走不走呀?
馬主任(沉思):要講過日子吧,還是鄉下小市鎮上清靜。別的不說,就拿城裡過個馬路來說,老爺子,那紅燈綠燈的,你一眨巴眼,沒準就叫汽車給軋死。
師傅:俺走了!
愣小子(恢復了精神):拿大杠子抬您?
馬主任:起什麼哄!我高血壓,動脈硬化,(憤憤然)我不去找這罪受!(下場,又回頭)我忘了服用二鍋頭泡的復方枸杞子福爾馬林安神補氣養榮散。
[眾人望著馬主任下。]
大爺:他回去了?
做母親的(喃喃地):他回去了。
姑娘(無力地):別回去呀!
愣小子:他走他的,咱走咱的。
師傅(向戴眼鏡的):你咋不走?
戴眼鏡的:我再最後看一下,還有車來沒有?(擦眼鏡,戴上)
[眾人四散走開,來回逡巡,有的要走,有的又站住,有的還互相碰撞著。]
大爺:別擋道呀!
愣小子:您走您的!
做母親的:真叫亂套了。
戴眼鏡的:啊,生活啊生活……
姑娘:這叫什麼生活呀!
戴眼鏡的:不叫生活,人不還都活著?
姑娘:倒不如死了好。
戴眼鏡的:那你怎麼不死呢?
姑娘:白來世上一場就死了,多不值呀!
戴眼鏡的:生活應該有意義。
姑娘:不死就這樣活著,又多無聊呀!
[眾人在原地踏步,轉圈,象著了魔一樣。]
師傅:走!
姑娘:不——
戴眼鏡的:不走?
愣小子:走哇!
做母親的:這就走。
大爺:走——
[靜場。雨點聲。]
大爺:掉雨點了!
愣小子:老爺子,再磨蹭磨蹭還得下雹子。
師傅(看天):說變臉就變臉,這天氣!
做母親的:真下起來了。
[急驟的雨點聲。]
做母親的:怎麼辦?
大爺(嘟囔):得找個避雨的地方才好……
姑娘(拉著做母親的手):我們走,淋就淋吧!
愣小子(脫|光膀子):不走白挨澆!老天爺,你下刀子吧!
戴眼鏡的(對姑娘):不行,濕透了會感冒的。
師傅:陣雨,沒啥,這些雲彩過去了,就沒事了。(從工具包里拿出塊雨布頂在大爺和做母親的頭上)
做母親的:還是這師傅想得周到。
師傅:長年出門在外,風風雨雨少不了,習慣了。(對大伙兒)喂,都來避會兒雨。
[大雨如注。戴眼鏡的陪姑娘默默地站到雨布下。]
師傅(對愣小子):你又犯傻啦?
[愣小子也鑽到雨布下。光線轉暗。]
大爺:這秋風冷雨的,年輕時不當回事,老了,鬧上風濕性關節炎,就知道厲害了。
戴眼鏡的(對姑娘):你冷嗎?
姑娘(打寒顫):一丁點。
戴眼鏡的:你穿得太少了,把我的衣服披上。
姑娘:你呢?
戴眼鏡的:我沒事。(冷得牙齒直磕碰)
愣小子(指戴眼鏡的手錶):這玩意還走?都猴年馬月了?
姑娘:別看表!別看表!
做母親的:也不知道這會兒都哪年哪月了。
姑娘:還是不知道的好。
[風聲雨聲。以下的對話都在變幻著的風雨中進行。]
愣小子:聽,河溝里漲水了……
姑娘:就這樣坐著……
戴眼鏡的:這樣……倒好……
愣小子:……這會兒,准能摸它幾條魚……
姑娘:下吧!下吧!風冷嗖嗖的……
戴眼鏡的:霧濛濛的,田野,對面小山崗,未
愣小子:……老爺子,我
姑娘:心裏倒特暖和……
戴眼鏡的:來生活的道路都朦朦朧朧……
愣小子:跟您打賭!
姑娘:就靠著他肩膀,就這樣坐在一起……
戴眼鏡的:她真溫柔……多善良……多好……
大爺:小夥子,年紀也不小啦,這樣傻混.
姑娘:……你眼鏡上都
戴眼鏡的:……多美……我怎麼才發現……
大爺:下去,怎樣成家立業呀?
姑娘:是水氣……
戴眼鏡的:……啊,別擦,就這樣霧濛濛的……
[以下的話分為三組,基本上同時進行,又互有交叉。同時進行的各組對話和獨白有強有弱,時而突出這一組,時而突出那一組。]
大爺:(強)該正經學門手藝了,將來沒姑娘肯跟你的。
戴眼鏡的:(次強)我已經錯過了報考的年齡,我還去干什……
做母親的:(弱)有回呀,我走夜路,也是下雨,嘩嘩地下……
愣小子:(強)沒人肯收還不白搭。
大爺:(強,使眼色)……
戴眼鏡的:……么,我不知道,青春就過去了……
姑娘:(次強,用肩膀……
做母親的:……個不停。我就覺得後面跟了個人,我偷偷回頭看了一下,雨……
大爺:師傅不就在你跟前?
愣小子:(強,鼓足勇氣)師傅,您還……
姑娘:……碰他)你不會去考夜大?還有函授大學呢,你會考上的,一……
做母親的:……大,又沒看清楚,就知道有個人,也打把傘,不近不遠地。……
愣小子:……收不收徒弟?
師傅:(次強)看啥樣的。
愣小子:(次……
姑娘:……定會考上的。
戴眼鏡的:(強)你相信?
姑娘:(強)我……
做母親的:……你趕緊走,他也緊跟上,你放慢腳步,他也就走得慢。……
愣小子:……強)您收什麼樣的?
師傅:(次強)學手藝不是做學問,這手腳怎麼樣?……
姑娘:……相信。(讓他悄悄地握住她的手)
姑娘:(強)這多不好……
做母親的:……我真發毛,心跳得呀,撲通撲通的,都要蹦出來!
師傅:……就要個手腳利落,人勤快。
愣小子:(強)師傅,您看我別這樣。
姑娘:……(連忙把手抽回來,轉身抱著做母親的胳膊。戴眼鏡的抱住膝蓋聽她們的話)
姑娘:(次強)後來呢?
做母親的:(次強)好容易到了家門口——
師傅:(強)……就是油了些。
[以下眾人就七嘴八舌地一起交談開了。]
做母親的:我站住了。路燈下,那人過來了。我一看,也是女的,她也怕呢。又怕沒人做伴,又怕碰上了壞人。
師傅:世上壞人還是少,可你不能不提防呀,俺不算計人,人要算計俺呢?
大爺:壞就壞在這算計上了。我擠你,你踩我。要都互相關照點,日子就好過多啦。
做母親的:要大家都這樣近乎,心心相通多好。
[靜場。寒風沉吟。]
師傅:往裡靠。
大爺:擠緊點。
戴眼鏡的:大家背靠背。
做母親的:這樣暖和。
姑娘:我怕痒痒。
愣小子:誰胳肢誰呀?
[眾人靠得更緊了。寒風吼叫聲中傳來馬主任的聲音:「等等——別走呀!」]
師傅(對愣小子):那邊叫個啥?看看去。
愣小子(把頭從雨布下伸出來):那是供銷社的馬主任!
[馬主任哆哆嗦嗦地跑上,連忙往雨布下鑽。]
做母親的:濕衣服穿著會生病的,快脫下來!
馬主任:還沒走出多遠就……就……就……阿嚏!(連連打噴嚏)
大爺:您一個人偏往回跑,要跟大傢伙在一起,也就不會成這落進湯里的香酥雞了。
馬主任:哦,您老還健在?
大爺:總不能栽在半道上呀!您還去城裡奔關係戶的那頓飯?
馬主任:您還在等您那盤早散了的棋?
大爺:咱,咱會棋友去不行?
做母親的:別抬扛了。
馬主任:是他那張討人嫌的臭嘴。
大爺:您也瞧瞧您那副德行。
做母親的:都在一塊雨布下躲雨——
馬主任:是他先損——呵——(噴嚏沒打出來)
做母親的:等太陽出來就好了。
馬主任:嗬,這雨!
大爺:這哪是雨?是雪!
[眾人各在一方,從雨布下伸出手腳試探。]
姑娘:是雨呢。
戴眼鏡的(伸出腳踩踩):下的是雪。
愣小子(跑出去,直蹦直跳):嗬,真他娘下雹子了!
師傅:你小子又野啦?撐住!
[愣小子乖乖地回來撐住雨布。風雨交加,也還有別的各種聲響,象是汽車的發動聲,又象是剎車聲,而沉默的人的音樂又隱約響起來了,這回是激越的。]
做母親的:總歸是走不了。(收拾她的提包)也不知道還要等到哪年哪月啊……這雨啊雪的下起來就沒完沒了。
戴眼鏡的(低頭背誦英語卡片):Itisrein,thatissnow.
大爺(在地上比劃棋譜):炮七平八,馬九平五。
[姑娘沉思著,從雨布下她的角色中走了出來,一步一步地、都帶著明顯的變化,到觀眾席的時候,則全然超脫齣劇中的人物,而舞台上的光線逐漸全暗。]
姑娘:管它是雨還是雪呢,三年、五年還是十年,你一生中又有幾個十年?
[以下三個聲音同時說。]
姑娘:你的一生,就這樣耽誤了,
戴眼鏡的(弱):Itrains,itrained,
大爺(更弱):馬九進八,炮四退三。
姑娘:就這樣耽誤,永遠耽誤下去?
戴眼鏡的:itisraining,itwillrain?
大爺:兵六平五,車五進一。
姑娘:你就這樣抱怨,就這樣痛苦?
戴眼鏡的:Itsnows,itsnowed,
大爺:仕五退六,炮四平七,
姑娘:就這樣無止境地痛苦地無止境地等待下去?
戴眼鏡的:Itissnowinganditwillsnow.
大爺:車三進五啊——仕五退六!
姑娘:老的已經老了,新生的就要出世,
戴眼鏡的:Rainisrain,snowissnow.
大爺:車三進二,炮四退一,
姑娘:今天過了還有今天,未來的永遠是未來,
戴眼鏡的:Rainisnotsnow,snowisnotrain,
大爺:象五啊退三,炮四啊平七,
姑娘:你就這樣等待下去,抱怨終生?
戴眼鏡的:Rainis'ntsnowandsnowis'ntrain!
大爺:象七退五,車三進七,將!
[舞台轉亮,姑娘則已經回到台上,又回到她的角色中去了。風雨聲也已止住了。]
師傅(看天):俺說這雨長不了,太陽這不露臉了?(對愣小子)把雨布收起來。
愣小子:噯!(連忙把雨布折起來)
做母親的:我們上路吧?
姑娘(望著戴眼鏡的):我們還走嗎?
大爺:你們這往哪兒去呀?
愣小子:進城去,師傅?
師傅:跟住俺就是了。
大爺:還進城去呀?我這年紀了還能走到嗎?
戴眼鏡的:您回去不也還得走嗎?
大爺:這話倒也是。
做母親的:可我這包真沉啊。
戴眼鏡的:大嬸,這包我替你拎吧!(拎起大提包)
做母親的:多謝你了。(對大爺)老人家,您腳下留點神,別踩水了。
姑娘:當心!(扶大爺一把)
大爺:你們前面走,別叫我這老頭子拖累你們。我呀,要倒在哪兒,煩大家給我刨個坑。別忘了插上個牌子。就這麼寫上一筆,就說是有那麼個死不知悔的棋迷,啥本事沒有,就下了一輩子棋,老惦著尋個機會,進城裡文化宮去顯派顯派。等呀,等呀,人也朽了,就栽在進城的路上了。
姑娘:您這是哪兒的話呀。
大爺:好姑娘呀!(看看戴眼鏡的,戴眼鏡的不很自在,推推眼鏡)馬主任,您倒是還走不走呀?
馬主任:走!我得進城告他們汽車公司去!我要找他們經理,問問他們到底替誰開車,是他們自己方便,還是為乘客服務?這樣折騰乘客,他們要負責任!我要去法院起訴,要他們賠償乘客的年齡和健康的損失!
姑娘:您別逗了,沒這麼告的。
馬主任(對戴眼鏡的):你看看站牌子,這是哪一站?你那電子錶這會兒什麼時間了?都記下來,找汽車公司算帳!
戴眼鏡的(看站牌子):怎麼,沒站名?
大爺:怪事。
馬主任:沒站名還豎個牌子幹什麼?再仔細看看。
姑娘:是沒有。
愣小子:師傅,咱們白等了,叫汽車公司給坑啦!
大爺:再看看,既有站牌子怎麼能沒站名兒呢?
愣小子(跑到牌子的另一面,對戴眼鏡的):你來看,象是貼過張紙,就剩點印兒了。
戴眼鏡的(細端詳):大概是張通告。
馬主任:那通告哪裡去了?找找看!
姑娘(朝地上四下張望):風吹雨打的,還不早沒影兒了。
愣小子(站到鐵欄杆上,看站牌子):漿糊的印兒都灰不拉幾的,哪八輩子的事了。
做母親的:怎麼,這站取消了?可上星期六我還……
姑娘:哪個上星期六呀?
做母親的:不就上上,上,上,上,上,上……
戴眼鏡的:您說是哪年哪月的那個星期六?(眼鏡幾乎貼在手錶上瞅)
愣小子:甭瞅了,大白板。早該換電池啦2
師傅:難怪汽車都不站哩。
大爺:咱們在這站上白等了?
戴眼鏡的:可不白等了。
大爺(傷心):幹嗎這牌子還豎著,這不捉弄人嗎?
姑娘:咱們走吧!咱們走吧!
馬主任:不行,得告他們去!
戴眼鏡的:您告誰?
馬主任:汽車公司呀,這樣糊弄乘客還行?我拚了這主任不當了!
戴眼鏡的:您還是告告您自己吧。誰叫我們不看清楚的?誰叫我們左等右等的?走吧,再沒什麼好等的了。
師傅:俺們走!
眾人(喃喃地):走吧,走吧,走吧,走吧,走吧,走吧……
大爺:還能走得到嗎?
做母親的:不會是去城裡的路上發大水把橋沖了,路不通?
戴眼鏡的(急躁):怎麼會不通?車都過了多少!
[遠處又有汽車的聲音。眾人都默默地望著。汽車的聲音如今來自四面八方。眾人茫然失措。來車沉重的轟響正在逼近。而沉默的人的音樂象一種宇宙聲,飄逸在眾多的車輛的轟響之上。眾人各自凝視前方,有走向觀眾的,也有仍在舞台上的,都從自己的角色中化出。光線也隨之變化,明暗程度不同地照著這些演員,舞台上的基本光消失了。以下台詞,七個人同時說。甲、己、庚的話,穿插串連在一起,成為一組,構成完整的句子。]
扮姑娘的演員甲:他們怎麼還不走呀?
扮馬主任的演員乙:人有時候
扮師傅的演員丙
扮母親的演員丁
扮大爺的演員戊:都說喜劇比悲
扮愣小子的演員己:不明白。
扮戴眼鏡的演員庚
甲:該說的不是已經說完了?
乙:還真得等。您排隊買過帶魚嗎?噢,您
丙:等不要緊。人等是因為人總有個
丁:母親對兒子說:走呀,
戊:劇難演。悲劇吧,演得觀眾不哭,
己:好象
庚:真不明白。
甲:那他們為什麼不走呢?
乙:不做飯,那您總排過隊等車。排隊就是
丙:盼頭。要連盼頭也沒有了,那就慘了。
丁:小寶貝,走呀!孩子永遠也學不會走路。
戊:你演員可以哭。可演喜劇呢,則不
已:是……他
庚:也許……
甲:可時間都白白流走了
乙:等。要是您排半天隊,可人賣的不是帶
丙:用戴眼鏡的話說叫做絕望。絕望好比唱
丁:還是讓他自己爬去。當然,有時候也扶
戊:然。觀眾要是不笑,你總不能自個
己:們在等。
庚:他們在等。
甲:呀!真不明白,真不明白。
乙:魚,是搓衣板,這城裡的搓衣板做得精
丙:敵敵畏,敵敵畏是葯蒼蠅蚊子的,人干
丁:扶他。然後——就由他摸著牆——從一
戊:兒在台上直樂。再說,你
己:當然不是車站
庚:時間不是車站。
甲:他們都不走
乙:細,不傷衣服,可您有了洗衣機,您這
丙:嗎喝敵敵畏找那罪受?不死也得抬到醫
丁:個拐角——到一個拐角,再——走到門
戊:也不能胳肢觀眾呀,人觀眾也不幹!
己:不是終點站。
庚:也不是車站。
甲:了?真想走就走
乙:白排了半天隊,您沒法不窩火。所以說,
丙:院里灌腸,那就更不是滋味了。
丁:口,也還得允許摔交,再扶起來就是了。
戊:所以說,喜劇比悲劇難演。明朗
已:他們想走。
庚:並不真想走。
甲:了?那就告訴他
乙:等並不要緊,要緊的是,您先得弄清楚,
丙:了,您走過夜路嗎?大野地里又趕上
丁:小孩子不跌交,學不會走路的。做母親
戊:是喜劇吧,你得裝出副怪憂鬱的樣子,
己:那就該走了。
庚:那就走了。
甲:們快走吧!
乙:您這排隊等的是什麼?您要是,排著排
丙:天陰,兩眼一抹黑,越走不就越兩岔了?
丁:的就得有這分耐心。要不,就不配,不,
戊:把生活中的那些可笑之處,一一擺弄給
己:說完了。
庚: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甲:他們怎麼還不走呢?
乙:著,白等了那麼半輩子,或許是一輩子,
丙:您就得等到天亮,都大白天了,您還就
丁:就不會做母親。所以說,做母親真難啊,
戊:觀眾看。所以說,演喜劇的演員,
己:我們在等他們。
庚:我們在等他們走。
甲:大家都快走吧!
乙:那不給自己開了個大玩笑?
丙:賴著不走,您不就犯傻了?
丁:可做人也不是不很容易嗎?
戊:比起演悲劇的演員要難啊!.
己:啊,走吧!
庚:走吧!
[四面八方的汽車賓士聲越益逼近,夾雜著各種車輛的喇叭聲。舞台中央光線轉亮。演員都已回到各自的角色中。沉默的人的音樂變成宏大然而詼諧的進行曲。]
戴眼鏡的(望著姑娘,溫情地):我們走吧?
姑娘(點點頭):晤。
做母親的:喲,我的包呢?
愣小子(快活地):這兒扛著呢。
做母親的(對大爺):您腳下看著點兒。(去攙扶大爺)
大爺:多謝你了。
[眾人互相照看牽扯著,正要一起動身。]
馬主任:唉,唉——等等,等等,我系鞋帶兒呢!
(劇終)
一九八一年七月初稿于北戴河—北京
一九八二年十一月二稿于北京
[대야]: 车刚过? (Chē gāngguò?) 차가 방금 지나갔나요?
[대야]: 您进城去? (Nín jìn chéng qù?) 성에 들어가시나요?
[대야]: 这礼拜六下午进城就得赶早,等下了班再来赶车,且挤不上去呢。 (Zhè lǐbài liù xiàwǔ jìn chéng jiù děi gǎnzǎo, děng xiàle bān zài lái gǎn chē, qiě jǐ bù shàngqù ne.) 이번 토요일 오후에 성에 가려면 일찍 가야 해요, 퇴근하고 다시 버스를 타러 오면 사람이 많아서 타지도 못할 거예요.
[대야]: 还没影儿呢。 (Huí wàng: Hái méi yǐng'er ne.) 아직 보이지도 않네요.
[대야]: 这礼拜六下午,大伙都要进城,车还就越少。 (Zhè lǐbài liù xiàwǔ, dàhuǒ dōu yào jìn chéng, chē hái jiù yuè shǎo.) 이 토요일 오후에는 모두가 성에 가려는데, 버스는 오히려 더 적어진단 말이죠.
[대야]: 您要迟走一步,赶上那“高峰”,什么词儿! (Nín yào chí zǒu yībù, gǎn shàng nà “gāofēng”, shénme cí'er!) 당신이 한발 늦어서 그 '피크 타임'에 걸리면, 이런!
[대야]: 大伙都下班了,那节骨眼上,您就瞧那热闹吧,都生疖子硬挤,可您还得有那劲儿呀。 (Dàhuǒ dōu xiàbānle, nà jiégǔyǎn shàng, nín jiù qiáo nà rènào ba, dōu shēng jiēzǐ yìng jǐ, kě nín hái děi yǒu nà jìn'er ya.) 모두가 퇴근한 그 틈에, 한번 그 복잡함을 보라고요, 사람들로 가득 차서 옴짝달싹 못하지만, 당신은 힘이 있어야 해요.
[대야]: 象咱这年纪的,没门儿! (Xiàng zán zhè niánjì de, méi mén'er!) 우리 같은 나이에는 불가능하죠!
[대야]: 咱总算赶在前面了,那提前下班走人的主儿还没动窝呢! (Zán zǒngsuàn gǎnzài qiánmiànle, nà tíqián xiàbān zǒu rén de zhǔ'er hái méi dòng wō ne!) 우리는 다행히 먼저 도착했네요, 일찍 퇴근한 사람들도 아직 움직이지 않았을 거예요!
[대야]: 咱午觉都没敢睡。 (Zán wǔjué dōu méi gǎn shuì.) (한숨을 쉬며) 우리 낮잠도 못 잤어요.
[대야]: 要不是今儿晚上城里有事,非去不可,咱说什么也不凑这“高峰”。 (Yào bùshì jīnr wǎnshàng chéng lǐ yǒushì, fēi qù bùkě, zán shuō shénme yě bù còu zhè “gāofēng”.) 오늘 저녁에 성에서 꼭 가야 할 일이 없었다면, 우리는 절대 이 '피크 타임'에 오지 않았을 거예요.
[대야]: 您抽烟不? (Nín chōuyān bù?) 담배 피우세요?
[대야]: 不抽烟的好。 (Bù chōuyān de hǎo.) 담배 안 피우시는 게 좋죠.
[대야]: 花钱得气管炎不说,想抽点好的还真买不着。 (Huā qián děi qìguǎnyán bù shuō, xiǎng chōu diǎn hǎo de hái zhēn mǎi bùzháo.) 돈 쓰고 기관지염 걸리는 건 말할 것도 없고, 좋은 담배를 피우고 싶어도 살 수가 없어요.
[대야]: 一说来了“大前门”,得,那队就排到马路上来,还拐几个弯儿。 (Yī shuō láile “dàqiánmén”, děi, nà duì jiù páidào mǎlù shàng lái, hái guǎi jǐ gè wān'er.) '따첸먼' 담배가 들어왔다고 하면, 줄이 도로까지 이어지고, 몇 번이나 꺾이기도 하죠.
[대야]: 一个人限购两盒。 (Yīgè rén xiàngòu liǎng hé.) 한 사람당 두 갑으로 제한해요.
[대야]: 您眼看排到了,售货员一掉脸,走了。 (Nín yǎnkàn páidàole, shòuhuòyuán yī diào liǎn, zǒule.) 당신이 눈앞에서 줄을 다 섰는데, 판매원이 고개를 돌리고 가버려요.
[대야]: 您再问,答理都不答理你。 (Nín zài wèn, dálǐ dōu bù dálǐ nǐ.) 다시 물어도 대꾸도 안 해줘요.
[대야]: 这就叫“为顾客服务”? (Zhè jiù jiào “wèi gùkè fúwù”?) 이게 '고객을 위한 서비스'인가요?
[대야]: 装装门面! (Zhuāngzhuāng ménmiàn!) 겉만 번지르르한 거죠!
[대야]: 那“大前门”其实都从大后门走啦! (Nà “dàqiánmén” qíshí dōu cóng dà hòumén zǒu la!) 그 '따첸먼' 담배는 사실 다 뒷문으로 나간 거라고요!
[대야]: 就跟这坐车一样,您这不 (Jiù gēn zhè zuòchē yīyàng, nín zhè bù) 이 버스를 타는 것과 똑같아요.
[대야]: 不是规规矩矩排着队,他一出溜,前面去了,朝司机一招手,前门开了。 (Bùshì guī guī jǔ jǔ páizhe duì, tā yī chūliū, qiánmiàn qùle, cháo sījī yī zhāoshǒu, qiánmén kāile.) 얌전히 줄을 서 있는데, 어떤 사람이 쓱 앞으로 가서 기사에게 손짓하면, 앞문이 열려요.
[대야]: 人家是“关系户”,哼,尽这词儿。 (Rénjiā shì “guānxì hù”, hēng, jǐn zhè cí'er.) 그 사람은 '관계자'라 이거죠, 쳇, 이런 말도 다 있고요.
[대야]: 等您赶过去,它扑哧又关上了。 (Děng nín gǎn guòqù, tā pūchī yòu guānshàngle.) 당신이 겨우 달려가면, 문이 털컥 닫혀버려요.
[대야]: 这就叫“为乘客服务”,您还不干瞪眼? (Zhè jiù jiào “wèi chéngkè fúwù”, nín hái bù gān dèngyǎn?) 이게 '승객을 위한 서비스'인데, 당신은 그저 멍하니 보고만 있을 수밖에 없죠?
[대야]: 谁都看着,就是没治! (Shéi dōu kànzhe, jiùshì méi zhì!) 모두가 보고 있지만, 어쩔 도리가 없어요!
[대야]: 得,来人了,您头里站着,我排您后面,待会儿车一来,就乱套了,谁力气大,谁抢先占座儿,就这风气! (Dé, láirénle, nín tóu lǐ zhànzhe, wǒ pái nín hòumiàn, dàihuì'er chē yī lái, jiù luàntàole, shéi lìqì dà, shéi qiǎngxiān zhàn zuò'er, jiù zhè fēngqì!) 이봐요, 사람이 오네요, 당신이 앞에 서세요, 제가 뒤에 설게요. 잠시 후 버스가 오면 엉망이 될 거예요, 힘센 사람이 먼저 자리를 차지하죠, 이런 분위기라니!
[대야]: 您看,我我说吧,就这风气! (Nín kàn, wǒ wǒ shuō ba, jiù zhè fēngqì!) 보세요, 제 말이 맞죠, 이런 분위기라고요!
[愣小子]: 等多久了? (Děng duōjiǔle?) 얼마나 기다렸어요?
[愣小子]: 得多少时间一班车? (Dé duōshǎo shíjiān yībān chē?) 버스는 얼마나 자주 오나요?
[대야]: 问汽车公司去。 (Wèn qìchē gōngsī qù.) 버스 회사에 물어보세요.
[愣小子]: 真逗,我问您呢。 (Zhēn dòu, wǒ wèn nín ne.) 재밌네요, 어르신께 여쭤본 건데요.
[대야]: 问我?我又不是调度。 (Wèn wǒ? Wǒ yòu bùshì diàodù.) 나한테요? 내가 배차원도 아닌데요.
[愣小子]: 我问的是等多久了? (Wǒ wèn de shì děng duōjiǔle?) 제가 물은 건 얼마나 기다렸냐는 거예요.
[대야]: 年轻人,没这样问话的。 (Niánqīng rén, méi zhèyàng wènhuà de.) 젊은이, 그렇게 말하는 거 아니에요.
[愣小子]: 老爷子。 (Xǐngwù dào: Lǎoyézi.) (깨닫고) 어르신.
[대야]: 我不是你老爷子。 (Wǒ bùshì nǐ lǎoyézi.) 내가 당신 어르신이 아니에요.
[愣小子]: 那您老…… (Cháonòng de: Nà nín lǎo...) (놀리듯이) 그럼 당신은...
[대야]: 用不着。 (Yòng bùzháo.) 필요 없어요.
[대야]: 这是站队扶手用的,不是座儿。 (Zhè shì zhàn duì fúshǒu yòng de, bùshì zuò'er.) 이건 줄 서서 잡는 손잡이지, 앉는 의자가 아니에요.
[愣小子]: 坐坐怕什么?又不是麻秆扎的。 (Zuò zuò pà shénme? Yòu bùshì má gǎn zhā de.) 앉는 게 뭐 어때서요? 삼대 묶어서 만든 것도 아니잖아요.
[대야]: 你没看见这栏杆都歪了吗? (Nǐ méi kànjiàn zhè lángān dōu wāile ma?) 이 난간이 다 휘어진 거 안 보이나요?
[愣小子]: 我坐歪的? (Wǒ zuò wāi de?) 내가 앉아서 휜 거라고요?
[대야]: 都坐上去摇晃,能不歪吗? (Dōu zuò shàngqù yáohuàng, néng bù wāi ma?) 다들 앉아서 흔들대니 안 휠 수가 있나요?
[愣小子]: 这是你家的? (Zhè shì nǐ jiā de?) 이거 당신 집 거예요?
[대야]: 就因为是公家的,我才管! (Jiù yīnwèi shì gōngjiā de, wǒ cái guǎn!) 공공 시설이라서 제가 참견하는 거예요!
[愣小子]: 你贫什么?回家去,跟你老娘们臭贫去吧! (Nǐ pín shénme? Huí jiā qù, gēn nǐ lǎo niángmen chòu pín qù ba!) 왜 이렇게 시비예요? 집에 가서 당신 부인이나 붙잡고 실없는 소리나 하세요!
대야: 您瞧瞧…… (Nàizhe xìngzi, hǎobù róngyì méi fāzuò, zhuǎnshēn duì chénmò de rén: Nín qiáo qiáo...) (간신히 화를 참으며, 침묵하는 사람을 돌아보며) 이것 좀 보세요...
대야: 站好队,呆会儿就乱套了。 (Duì gūniáng: Zhàn hǎo duì, dāi huì'er jiù luàntàole.) (아가씨에게) 줄 잘 서세요, 조금 있다가 엉망이 될 테니까요.
[대야]: 总有个先来后到吧。 (Zǒng yǒu gè xiānlái hòudào ba.) 먼저 온 사람, 나중에 온 사람이 있는 법이죠.
姑娘: 没事,我就站这里。 (Duì dàyé, shēngyīn xiǎo dé jīhū tīng bùjiàn: Méishì, wǒ jiù zhàn zhèlǐ.) (대야에게, 거의 들리지 않는 작은 목소리로) 괜찮아요, 그냥 여기 설게요.
姑娘: 别挤! (Huítóu wàngzhe dài yǎnjìng de: Bié jǐ!) (안경 쓴 사람을 돌아보며) 밀지 마세요!
[대야]: 站好队!大家都站好队。 (Zhàn hǎo duì! Dàjiā dōu zhàn hǎo duì.) 줄 잘 서세요! 모두들 줄 잘 서세요.
众人: 哎!哎——哎—— (Chōngzhe lèng xiǎozi: Āi! Āi——āi——) (얼뜨기에게 소리치며) 아이! 아이—— 아이——
[众]: 人停车!为什么不停车?喂—— (Rén tíngchē! Wèishéme bù tíngchē? Wèi——) 버스 세워! 왜 안 세워? 이봐요——
[愣小子]: 丫挺的! (Yā tǐng de!) (욕하며) 제기랄!
대야: 都这样没法停车! (Qì fèn de: Dōu zhèyàng méifǎ tíngchē!) (화가 나서) 다 이래서 버스를 세울 수가 없어요!
[做母亲的]: 喂,前面的站好队! (Wèi, qiánmiàn de zhàn hǎo duì!) 이봐요, 앞에 있는 사람들, 줄 잘 서세요!
戴眼镜的: 站队,站队,你听到没有? (Xiàng lèng xiǎozi: Zhàn duì, zhàn duì, nǐ tīng dào méiyǒu?) (얼뜨기에게) 줄 서, 줄 서, 못 들었어요?
[愣小子]: 碍你什么事?总归在你前面。 (Ài nǐ shénme shì? Zǒngguī zài nǐ qiánmiàn.) 당신한테 무슨 상관인데요? 어차피 당신 앞인데요.
[做母亲的]: 不就这几个人,排好队按顺序上车多好。 (Bù jiù zhè jǐ gèrén, pái hǎo duì àn shùnxù shàng chē duō hǎo.) 몇 명 되지도 않는데, 줄 잘 서서 순서대로 타는 게 얼마나 좋아요.
戴眼镜的: 你排在人家后面的。 (Duì lèng xiǎozi: Nǐ pái zài rénjiā hòumiàn de.) (얼뜨기에게) 당신은 저 사람 뒤에 있었잖아요.
대야: 没教养。 (Xiàng chénmò de rén: Méi jiàoyǎng.) (침묵하는 사람에게) 교양이 없어요.
[愣小子]: 你有教养? (Nǐ yǒu jiàoyǎng?) 당신은 교양이 있고요?
[做母亲的]: 你不排队还挺有理的? (Nǐ bù páiduì hái tǐng yǒulǐ de?) 줄도 안 서면서 떳떳한가요?
대야: 说的是你等车不排队,没一点教养! (Yībǎnyīyǎn: Shuō de shì nǐ děngchē bù páiduì, méi yīdiǎn jiàoyǎng!)(또박또박) 당신이 버스를 기다리면서 줄을 안 서는 게 교양이 없다는 거예요!
[愣小子]: 你脚痒叫你老娘儿们给你脱鞋呀,冲我来什么劲? (Nǐ jiǎo yǎng jiào nǐ lǎo niáng'ermen gěi nǐ tuō xié ya, chōng wǒ lái shénme jìn?) 당신 발이 가려우면 당신 부인한테 신발 벗어달라고 해요, 왜 나한테 난리예요?
[做母亲的]: 年轻人学得这样流里流气的不好。 (Niánqīng rén xué de zhèyàng liú lǐ liúqì de bù hǎo.) 젊은 사람이 그렇게 건들거리는 건 좋지 않아요.
[戴眼镜的]: 大家叫你排队,怎么这样不知趣? (Dàjiā jiào nǐ páiduì, zěnme zhèyàng bù zhīqù?) 다들 줄 서라고 하는데, 왜 이렇게 눈치 없이 굴어요?
[愣小子]: 谁没排队?车不停,朝我叫唤什么? (Shéi méi páiduì? Chē bù tíng, cháo wǒ jiàohuàn shénme?) 누가 줄을 안 섰는데요? 차도 안 서는데, 왜 나한테 소리 질러요?
[戴眼镜的]: 你排在人家后面的! (Nǐ pái zài rénjiā hòumiàn de!) 당신은 저 사람 뒤에 있었다고요!
[愣小子]: 在你前面就得了。 (Zài nǐ qiánmiàn jiù déliǎo.) 당신 앞이면 됐잖아요.
대야: 站队去! (Qì dé duōsuo: Zhàn duì qù!) (화가 나서 부들부들 떨며) 가서 줄 서!
[愣小子]: 你一个劲扇唬什么?你当我怕你? (Nǐ yīgèjìn shānhǔ shénme? Nǐ dàng wǒ pà nǐ?) 왜 계속 겁줘요? 내가 당신 무서워할 줄 알아요?
[대야]: 你还想打人是不是? (Nǐ hái xiǎng dǎrén shì bùshì?) 사람 때리기까지 할 건가요?
[愣小子]: 有本事叫它停车呀。 (Yǒu běnshì jiào tā tíngchē ya.) 능력 있으면 저 차나 세워봐요.
[대야]: 小伙子,你这学算是白上啦! (Xiǎohuǒzi, nǐ zhè xué suànshì bái shàng la!) 젊은이, 당신 학교 괜히 다녔나 보군!
[愣小子]: 白上了怎么的?你墨水喝得多怎么不坐小卧车去? (Bái shàngle zěnme de? Nǐ mòshuǐ hē dé duō zěnme bù zuò xiǎo wòchē qù?) 헛다닌 게 어쨌다고요? 당신은 배운 게 많다면서 왜 자가용 안 타고 다니는데요?
[대야]: 排队等车没什么可丢人的,这是社会公共道德,你学校里的老师没教你? (Páiduì děngchē méishénme kě diūrén de, zhè shì shèhuì gōnggòng dàodé, nǐ xuéxiào lǐ de lǎoshī méi jiào nǐ?) 줄 서서 버스 기다리는 게 창피한 일이 아니에요, 이건 사회의 공중도덕이에요. 당신 학교 선생님이 안 가르쳐줬어요?
[愣小子]: 没这一课。 (Méi zhè yī kè.) 그런 수업은 없었어요.
[대야]: 你爹妈也不教你? (Nǐ diē mā yě bù jiào nǐ?) 당신 부모님도 안 가르쳐줬어요?
[愣小子]: 你妈教你,你怎么也没上得去呀? (Nǐ mā jiào nǐ, nǐ zěnme yě méi shàng dé qù ya?) 당신 엄마가 가르쳐줬는데, 당신은 왜 못 탔는데요?
愣小子: 您要是没挤过车,您就算白活这么大年纪了。 (Déyì: Nín yàoshi méi jǐguò chē, nín jiùsuàn bái huó zhème dà niánjìle.) (으쓱하며) 어르신이 버스를 타본 적이 없다면, 그 나이까지 헛산 거예요.
[戴眼镜的]: 大家都在等车,还是自觉点吧。 (Dàjiā dōu zài děngchē, háishì zìjué diǎn ba.) 모두가 버스를 기다리고 있으니, 알아서 좀 하시죠.
[愣小子]: 我这不排着?在你前头。 (Wǒ zhè bù páizhe? Zài nǐ qiántou.) 저 줄 섰잖아요? 당신 앞에요.
[戴眼镜的]: 你是在人家后面到的。 (Nǐ shì zài rénjiā hòumiàn dào de.) (아가씨를 가리키며) 당신은 저 사람 뒤에 왔잖아요.
[愣小子]: 她先上就是了。可车来了,她得挤得上呀。 (Tā xiān shàng jiùshìle. Kě chē láile, tā děi jǐ dé shàng ya.) 저 사람이 먼저 타면 되잖아요. 근데 차가 와도 밀고 타야 하잖아요.
姑娘: 讨厌! (Zhuǎnshēn bù lǐ tā: Tǎoyàn!) (돌아서서 그를 무시하며) 짜증 나!
愣小子: 您要是挤得上,您就挤,您挤不上,您就甭怪我了。您老挤不上,也别把后面的人堵住。老爷子,您这么个有文化水平的大明白人,挤车的道理还不懂?咱没正经上过几天学,可咱挤过车。 (Duì dàyé: Nín yàoshi jǐ dé shàng, nín jiù jǐ, nín jǐ bù shàng, nín jiù bèng guài wǒle. Nín lǎo jǐ bù shàng, yě bié bǎ hòumiàn de rén dǔzhù. Lǎoyézi, nín zhème gè yǒu wénhuà shuǐpíng de dà míngbái rén, jǐchē de dàolǐ hái bù dǒng? Zán méi zhèngjīng shàngguò jǐ tiān xué, kě zán jǐguò chē.) (대야에게) 어르신이 탈 수 있으면 타시고, 못 타시면 저를 원망하지 마세요. 어르신이 못 타시면 뒤에 있는 사람들도 못 가게 막지 마시고요. 어르신처럼 학식 있는 분이 버스 타는 법도 모르세요? 저는 제대로 학교를 다닌 적은 없지만, 버스는 타봤어요.
[做母亲的]: 车来了,大家站好队。 (Chē láile, dàjiā zhàn hǎo duì.) 차 왔어요, 모두 줄 잘 서세요.
愣小子: 我在你后面。待会儿你挤不上,甭怪我撞着你了。 (Yīrán kào zài lángān shàng, duì gūniáng: Wǒ zài nǐ hòumiàn. Dàihuì'er nǐ jǐ bù shàng, bèng guàiwǒ zhuàngzhe nǐle.) (여전히 난간에 기대며, 아가씨에게) 제가 당신 뒤에 있어요. 나중에 당신이 못 타면, 제가 당신을 부딪쳤다고 원망하지 마세요.
姑娘: 你上前去好了。 (Zhòuméitóu: Nǐ shàng qián qù hǎole.) (눈살을 찌푸리며) 당신이 앞으로 가면 되잖아요.
[대야]: 停车!停车呀! (Tíngchē! Tíngchē ya!) 세워! 세우라고!
[戴眼镜的]: 喂——停车! (Wèi——tíngchē!) 이봐요—— 세워!
[做母亲的]: 都等了多半天啦! (Dōu děngle duō bàntiān la!) 오랫동안 기다렸단 말이에요!
[姑娘]: 刚才那趟就没停。 (Gāngcái nà tàng jiù méi tíng.) 아까 그 차도 안 섰어요.
[愣小子]: 你他妈…… (Nǐ tāmā...) 이런...
[师父]: 嘿! (Hēi!) 이봐!
[戴眼镜的]: 你敢打人! (Nǐ gǎndǎ rén!) 사람을 때려!
[愣小子]: 就揍你怎么的? (Jiù zòu nǐ zěnme de?) 때리면 어쩔 건데요?
[대야]: 打人啦!打人啦! (Dǎrén la! Dǎrén la!) 사람 때린다! 사람 때려!
[做母亲的]: 现今这些年轻人呀! (Xiànjīn zhèxiē niánqīng rén ya!) 요즘 젊은이들은 말이죠!
姑娘: 你躲开他呀! (Duì dài yǎnjìng de: Nǐ duǒ kāi tā ya!) (안경 쓴 사람에게) 그에게서 피해요!
[戴眼镜的]: 流氓! (Liúmáng!) 건달!
愣小子: 就揍你! (Pū shàngqù: Jiù zòu nǐ!) (달려들며) 그냥 때려줄게!
[师父]: 都住手!住手!吃饱了撑的? (Dōu zhùshǒu! Zhùshǒu! Chī bǎole chēng de?) 둘 다 멈춰! 멈춰! 배불러서 할 짓이 없어요?
[戴眼镜的]: 臭流氓! (Chòu liúmáng!) 더러운 건달!
[愣小子]: 你他妈丫头养的! (Nǐ tāmā yātou yǎng de!) 이런...
[做母亲的]: 多难听,怎么都没一点羞耻? (Duō nántīng, zěnme dōu méi yīdiǎn xiūchǐ?) 말하는 것 좀 봐, 어떻게 이렇게 창피한 줄 모르지?
[愣小子]: 推叫他扯老子的衣服! (Tuī jiào tā chě lǎozi de yīfú!) 그가 내 옷을 찢게 해서 그래요!
[戴眼镜的]: 我不过拉他一把。你为什么不排队? (Wǒ bùguò lā tā yībǎ. Nǐ wèishéme bù páiduì?) 그냥 그를 잡아당겼을 뿐이에요. 당신은 왜 줄을 안 서요?
[愣小子]: 别在骚|货面前逞能,有种的跟我到一边去遛遛。 (Bié zài sāo huò miànqián chěngnéng, yǒuzhǒng de gēn wǒ dào yībiān qù liùliù.) (욕설하며) 이 사람들 앞에서 잘난 척하지 말고, 배짱 있으면 나랑 한쪽으로 가서 붙어보자고요.
[戴眼镜的]: 我怕你?臭流氓! (Wǒ pà nǐ? Chòu liúmáng!) 내가 당신을 무서워할 줄 알아? 더러운 건달!
[师父]: 捣啥子乱?站后面去。 (Dǎo shā zi luàn? Zhàn hòumiàn qù.) 왜 소란을 피워? 뒤로 가서 서.
[愣小子]: 碍你什么事了? (Ài nǐ shénme shìle?) 당신이 무슨 상관인데요?
[师父]: 后面去! (Hòumiàn qù!) 뒤로 가!
[대야]: 对,甭叫他起哄,弄得大家都上不了车。 (Duì, bèng jiào tā qǐhōng, nòng dé dàjiā dōu shàng bùliǎo chē.) 맞아요, 저런 사람이 소란 피워서 모두가 차를 못 타잖아요.
대야: 就吃这个。 (Duì chénmò de rén: Jiù chī zhège.) (침묵하는 사람에게) 저런 것들이 문제예요.
[愣小子]: 我排在前面的!就兴你们进城,不兴我进城? (Wǒ pái zài qiánmiàn de! Jiù xìng nǐmen jìn chéng, bù xìng wǒ jìn chéng?) 제가 앞에 줄 서 있었어요! 당신들만 성에 갈 수 있고, 저는 안 돼요?
[做母亲的]: 谁也没有不叫你进城呀。 (Shéi yě méiyǒu bù jiào nǐ jìn chéng ya.) 아무도 당신한테 성에 가지 말라고 안 했어요.
대야: 人家进城都有事去,他偏起哄。就有那种专在上车的时候起哄的“三只手”,可得当心。 (Duì zuò mǔqīn de: Rénjiā jìn chéng dōu yǒushì qù, tā piān qǐhōng. Jiù yǒu nà zhǒng zhuān zài shàngchē de shíhòu qǐhōng de “sānzhīshǒu”, kě dé dāngxīn.) (어머니에게) 다른 사람들은 성에 갈 일이 있어서 가는데, 저 사람은 시비만 걸어요. 차 탈 때만 소란 피우는 '날치기' 같은 사람이 있으니 조심해야 해요.
[愣小子]: 神气什么!老土鳖! (Shénqì shénme! Lǎo tǔbiē!) 잘난 척은! 촌뜨기!
做母亲的: 你犯不上同他动手,打起来你要吃亏的。 (Máng zhuǎn huàtí, duì dài yǎnjìng de: Nǐ fàn bùshàng tóng tā dòngshǒu, dǎqǐ lái nǐ yào chīkuī de.) (황급히 화제를 바꾸며, 안경 쓴 사람에게) 그 사람하고 싸울 필요 없어요, 싸우면 당신만 손해예요.
[做母亲的]: 有这么几个捣乱的,大伙儿车就别想上得去。您也去城里? (Yīngxióng qìgài: Yǒu zhème jǐ gè dǎoluàn de, dàhuǒr chē jiù bié xiǎng shàng dé qù. Nín yě qù chéng lǐ?) (영웅적인 기세로) 이렇게 몇몇이 소란을 피우면, 모두가 차를 탈 수 없어요. 당신도 성에 가세요?
[做母亲的]: 我爱人和孩子在城里呀,星期六挤车真头疼,上车就跟打架一样。 (Wǒ àirén hé háizi zài chéng lǐ ya, xīngqíliù jǐchē zhēn tóuténg, shàng chē jiù gēn dǎjià yīyàng.) 제 남편이랑 아이가 성에 있어요, 토요일에 버스 타는 건 정말 골치 아파요, 차 타는 게 싸움 같아요.
[戴眼镜的]: 您干嘛不调到城里去? (Nín gànmá bù diào dào chéng lǐ qù?) 왜 성으로 전근 가지 않으세요?
[做母亲的]: 谁不想调进城里去,可得有门路呀,唉! (Shéi bùxiǎng diào jìn chéng lǐ qù, kě dé yǒu ménlù ya, āi!) 누가 성으로 가고 싶지 않겠어요, 하지만 연줄이 있어야죠, 아이고!
[姑娘]: 连着过去两趟车了,都不停。 (Liánzhe guòqù liǎng tàng chēle, dōu bù tíng.) 벌써 두 대째 차가 지나갔는데, 다 안 서네요.
[戴眼镜的]: 起点站坐满才发车。你进城有事去? (Qǐdiǎn zhàn zuò mǎn cái fāchē. Nǐ jìn chéng yǒushì qù?) 기점에서 자리가 다 차야 출발해요. 성에 볼일이 있어서 가세요?
[姑娘]: 不,有事去。 (Bù, yǒushì qù.) 아뇨, 일이 있어서 가요.
[做母亲的]: 会朋友? (Dǎliàng tā: Huì péngyǒu?) (그녀를 훑어보며) 친구 만나러요?
[做母亲的]: 小伙子人挺好?做什么工作? (Xiǎohuǒzi rén tǐng hǎo? Zuò shénme gōngzuò?) 젊은 사람은 괜찮은가요? 무슨 일 하세요?
[做母亲的]: 快办事了吧? (Kuài bànshìle ba?) 곧 일 치르겠네요?
[姑娘]: 看您说的!这车怎么还不来? (Kàn nín shuō de! Zhè chē zěnme hái bù lái?) (손수건으로 부채질하며) 무슨 그런 말씀을! 버스는 왜 아직도 안 오죠?
[戴眼镜的]: 调度员准跟人聊天去了,忘了钟点。 (Diàodù yuán zhǔn gēn rén liáotiān qùle, wàngle zhōngdiǎn.)배차원이 분명히 다른 사람이랑 수다 떨다가 시간을 잊었나 보네요.
[做母亲的]: 就这样“为乘客服务”? (Jiù zhèyàng “wèi chéngkè fúwù”?) 이게 '승객을 위한 서비스'인가요?
[대야]: 是乘客倒过来为他们服务!没人在车站上总等着,能显派出他们吗?您就耐着性子等吧。 (Shì chéngkè dào guòlái wèi tāmen fúwù! Méi rén zài chēzhàn shàng zǒng děngzhe, néng xiǎn pàichū tāmen ma? Nín jiù nàizhe xìngzi děng ba.) 승객이 거꾸로 그들을 위해 봉사하는 거예요! 역에서 사람들이 계속 기다려야 그들이 얼마나 대단한지 알 수 있겠죠? 그냥 인내심을 가지고 기다리세요.
[做母亲的]: 有这功夫,一大盆脏衣服都洗完了。 (Yǒu zhè gōngfū, yī dà pén zàng yīfú dōu xǐ wánliǎo.) 이럴 시간에, 커다란 대야에 있는 더러운 빨래를 다 했겠네요.
[姑娘]: 您这星期六赶回去,还得洗衣服? (Nín zhè xīngqíliù gǎn huíqù, hái děi xǐyīfú?) 토요일에 서둘러 돌아가셔서, 빨래도 해야 한다고요?
[做母亲的]: 这就叫成家过日子。我那口子呀,就知道捧个书本,什么也不会。手帕子总算小吧,都洗不干净。找对象,可别找这样的书呆子。人家会活动的,早把家属都弄进城了。 (Zhè jiù jiào chéngjiāguò rìzi. Wǒ nà kǒu zǐ ya, jiù zhīdào pěng gè shūběn, shénme yě bù huì. Shǒupà zi zǒngsuàn xiǎo ba, dōu xǐ bù gānjìng. Zhǎo duìxiàng, kě bié zhǎo zhèyàng de shūdāizi. Rénjiā huì huódòng de, zǎo bǎ jiāshǔ dōu nòng jìn chéngle.) 이게 바로 결혼해서 사는 거예요. 제 남편은요, 책만 들고 있을 줄 알지, 아무것도 할 줄 몰라요. 손수건은 작잖아요, 그것도 제대로 못 빨아요. 배우자를 찾을 땐, 이런 책상물림은 만나지 마세요. 융통성 있는 사람들은 벌써 가족을 다 성으로 옮겼을 텐데요.
[대야]: 您可是自找的,就不会让他调到郊区来?每礼拜就这样等车、挤车,受得了吗? (Nín kěshì zì zhǎo de, jiù bù huì ràng tā diào dào jiāoqū lái? Měi lǐbài jiù zhèyàng děngchē, jǐchē, shòu déliǎo ma?) 자업자득이네요, 그냥 그분을 교외로 오게 하면 안 되나요? 매주 이렇게 버스를 기다리고 타고, 견딜 수 있겠어요?
[做母亲的]: 我有孩子呀,我得为我倍倍着想。这郊区学校的教学水平,您不是不知道,哪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我可不能叫我倍倍混成那样,耽误了他的前途。 (Wǒ yǒu háizi ya, wǒ dé wèi wǒ bèi bèi zhéxiǎng. Zhè jiāoqū xuéxiào de jiàoxué shuǐpíng, nín bùshì bù zhīdào, nǎ yǒu jǐ gè néng kǎo shàng dàxué de? Wǒ kě bùnéng jiào wǒ bèi bèi hún chéng nàyàng, dānwùle tā de qiántú.) 저한테 아이가 있잖아요, 제 '배이배이'를 생각해야죠. 이 교외 학교의 교육 수준, 모르시는 건 아니잖아요, 대학에 합격하는 사람이 몇 명이나 되겠어요? 제 '배이배이'가 저렇게 되도록 내버려둘 수 없어요, 그 아이의 앞길을 망칠 순 없다고요.
[姑娘]: 车来了。 (Chē láile.) 차 왔어요.
[戴眼镜的]: 真来了,还是趟空车! (Zhēn láile, háishì tàng kōngchē!) 진짜 왔네요, 게다가 빈 차예요!
[做母亲的]: 别挤,都上得去,大家都有座儿。 (Līn qǐ tā nà dà kǒudài: Bié jǐ, dōu shàng dé qù, dàjiā dōu yǒu zuò'er.) (커다란 가방을 들고) 밀지 마세요, 다 탈 수 있어요, 모두 앉을 자리도 있고요.
愣小子: 您还是多看着点脚底下,别绊个跟头,把钱包丢了,掏不出钱打票,那才现眼呢! (Duì dàyé: Nín háishì duō kànzhe diǎn jiǎodǐ xià, bié bàn gè gēntóu, bǎ qiánbāo diūle, tāo bù chū qián dǎ piào, nà cái xiànyǎn ne!)(대야에게) 어르신, 발밑이나 잘 보시죠, 넘어지셔서 지갑이라도 잃어버리면, 표 살 돈도 없어서 창피당하잖아요!
[대야]: 小伙子,别不知天高地厚,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Xiǎohuǒzi, bié bùzhī tiāngāodìhòu, zǎowǎn yǒu nǐ kū de shíhòu.) 젊은이, 하늘 높은 줄 모르고 까불지 마, 언젠가 울 날이 올 거야.
대야: 别忙,大家都排队上车。 (Duì zhòngrén: Bié máng, dàjiā dōu páiduì shàng chē.) 서두르지 마세요, 모두 줄 서서 차 타세요.
[众人]: 喂,站队!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后面排队去! (Wèi, zhàn duì! Zěnme huí shì? Dǒng bù dǒng guījǔ? Hòumiàn páiduì qù!) 이봐요, 줄 서세요! 무슨 일이에요? 규칙도 몰라요? 뒤로 가서 줄 서요!
马主任: 我看看。你们排你们的队就是了。 (Bùyǐwéirán: Wǒ kàn kàn. Nǐmen pái nǐmen de duì jiùshìle.) (대수롭지 않게) 내가 좀 볼게요. 당신들은 당신들 줄이나 서세요.
[戴眼镜的]: 你没见过汽车? (Nǐ méi jiànguò qìchē?) 당신은 자동차를 본 적이 없어요?
[马主任]: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Wǒ méi jiànguò nǐ zhèyàng de.) (그를 노려보며) 나는 당신 같은 사람은 본 적이 없어요.
[马主任]: 我找人。 (Dèng tā yīyǎn: Wǒ zhǎorén.) 나는 사람을 찾고 있어요.
[马主任]: 嘿!嘿!老王!王师傅!我是供销社的老马呀! (Zhí huīshǒu: Hēi! Hēi! Lǎo wáng! Wáng shīfù! Wǒ shì gōngxiāoshè de lǎo mǎ ya!) (손을 흔들며) 이봐요! 이봐! 왕 노인! 왕 사부! 나 공급판매소의 늙은 마씨예요!
[众]: 为什么不停车? (Wèishéme bù tíngchē?) 왜 안 세우는 거예요?
[姑娘]: 几趟连着都没停,快停车呀! (Jǐ tàng liánzhe dōu méi tíng, kuài tíngchē ya!) 몇 대째 계속 안 서는데, 빨리 세워요!
[做母亲的]: 车里就几个人,为什么不停? (Chē lǐ jiù jǐ gèrén, wèishéme bù tíng?) 차 안에 몇 명밖에 없는데, 왜 안 세워요?
[马主任]: 捎一个,前门开一下!我供销社的老马呀!就我一个人—— (Zhǐzhe qiánfāng, zhuīzhe hǎn: Shāo yīgè, qiánmén kāi yīxià! Wǒ gōngxiāoshè de lǎo mǎ ya! Jiù wǒ yīgèrén——) (앞쪽을 가리키며, 쫓아가면서 소리치며) 한 명만 태워줘, 앞문 좀 열어줘! 나 공급판매소의 늙은 마씨라고! 나 혼자뿐이야——
대야: 有这样开车的?你们还顾不顾乘客了? (Zhǐzhe mà: Yǒu zhèyàng kāichē de? Nǐmen hái gù bù gù chéngkèle?) (가리키며 욕하며) 이렇게 운전하는 사람이 어디 있어요? 승객은 안중에도 없어요?
[师父]: 奶奶的! (Nǎinai de!) 젠장!
愣小子: 我砸了你 (Jiǎn qǐ yīkuài shítou zá guòqù: Wǒ zále nǐ) (돌을 주워 던지며) 내가 당신을 때려버리겠어!
[马主任]: 好嘞!你们汽车站往后别想再找我姓马的开条子了! (Hǎo lěi! Nǐmen qìchē zhàn wǎng hòu bié xiǎng zài zhǎo wǒ xìng mǎ de kāi tiáozi le!) (버스가 멀어지자) 좋아! 너희 버스 정류장, 앞으로 나 마씨한테 서류 받을 생각은 하지 마라!
[대야]: 您供销社的马主任吧? (Nín gōngxiāoshè de mǎ zhǔrèn ba?) 당신 공급판매소의 마주임이죠?
[马主任]: 什么事? (Bǎi chū jiàzi: Shénme shì?) 무슨 일인데요?
[대야]: 您认识开车的? (Nín rènshí kāichē de?) 당신 운전하는 사람 알아요?
[마주임]: 换人了。真他妈实用主义。 (Huàn rénle. Zhēn tāmā shíyòng zhǔyì.) 사람이 바뀌었더라고요. 진짜 망할 실용주의자들이네요.
[대야]: 감히 당신 주임의 정을 받지도 않고요? (Gǎn qíng nín zhǔrèn de qíng yě bù lǐng?) 감히 당신 주임의 정을 받지도 않고요?
[马主任]: 唉,别提了,这种交情。汽车站的往后再来,咱姓马的就公事公办了,您抽烟? (Āi, bié tíle, zhè zhǒng jiāoqíng. Qìchē zhàn de wǎng zài lái, zán xìng mǎ de jiù gōngshìgōngbànle, nín chōuyān?) 아이고, 말도 마세요, 이런 교정(交情)은. 앞으로 버스 정류장 사람이 다시 오면, 우리 마씨는 공무는 공무대로 처리할 겁니다. 담배 피우세요?
대야: 不。谢谢。咱出门忘带老花镜子了。 (Chǒu tā nà zhī yān de páizi: Bù. Xièxiè. Zán chūmén wàng dài lǎohuājìngzile.) (그가 든 담배 브랜드를 보며) 아뇨. 고맙습니다. 제가 외출할 때 돋보기를 깜빡했어요.
[马主任]: “大前门”呀。 (Dàqiánmén ya.) '따첸먼'이네요.
[대야]: 这烟可不好买。 (Zhè yān kě bù hǎo mǎi.) 이 담배는 사기 어려운데요.
[马主任]: 可不。前天他们汽车站的找到我,就手批了他们二十条。没想到还真不是玩意儿。 (Kě bù. Qiántiān tāmen qìchē zhàn de zhǎodào wǒ, jiùshǒu pīle tāmen èrshí tiáo. Méi xiǎngdào hái zhēn bùshì wán yì'er.)그렇죠. 엊그제 버스 정류장 사람들이 나를 찾아와서, 그 자리에서 그들한테 20보루를 허가해 줬어요. 그런데 진짜 쓸모없는 놈들이네요.
[대야]: 您也批我一条吧。 (Nín yě pī wǒ yī tiáo ba.) 저한테도 한 보루 허가해주세요.
[马主任]: 这短缺商品不好办。 (Zhè duǎnquē shāngpǐn bù hǎo bàn.) 이건 부족한 상품이라서 어렵습니다.
[대야]: 这“大前门”都走了后门。怪不得这车到站该停的也都不停了。 (Zhè “dàqiánmén” dōu zǒule hòumén. Guàibùdé zhè chē dào zhàn gāi tíng de yě dōu bù tíngle.) 이 '따첸먼' 담배는 다 뒷문으로 나갔군요. 어쩐지 버스가 정류장에 서야 하는데도 안 서더라니.
[马主任]: 您这是什么意思? (Nín zhè shì shénme yìsi?) 무슨 뜻으로 말씀하시는 거예요?
[대야]: 没意思。 (Méiyìsi.) 별 뜻 없어요.
[马主任]: 这没意思是什么意思? (Zhè méiyìsi shì shénme yìsi?) 이 '별 뜻 없다'는 게 무슨 뜻이에요?
[대야]: 没什么意思。 (Méi shéme yìsi.) 아무 뜻 없어요.
[马主任]: 这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Zhè méishéme yìsi shì shénme yìsi?) 이 '아무 뜻 없다'는 게 무슨 뜻이에요?
[대야]: 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 (Méishéme yìsi jiùshì méishéme yìsi.) '아무 뜻 없다'는 건 그냥 아무 뜻 없다는 거예요.
[马主任]: 您这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不是没意思! (Nín zhè méishéme yìsi jiùshì méishéme yìsi bùshì méiyìsi!) 당신의 '아무 뜻 없다'는 건 아무 뜻 없다는 게 아니라 뜻이 있는 거잖아요!
[대야]: 那您说什么意思? (Nà nín shuō shénme yìsi?) 그럼 당신은 무슨 뜻이라고 생각하세요?
[马主任]: 您这没什么意思就是没什么意思背后的意思很明白!您是想说我这当主任的带头开后门,是不是? (Nín zhè méishéme yìsi jiùshì méishéme yìsi bèihòu de yìsi hěn míngbái! Nín shì xiǎng shuō wǒ zhè dàng zhǔrèn de dàitóu kāi hòumén, shì bùshì?) 당신의 '아무 뜻 없다'는 말 뒤에 숨은 뜻은 아주 분명해요! 나 주임이 앞장서서 뒷문을 열었다는 말을 하고 싶은 거죠, 맞죠?
[대야]: 这可是您说的啊。 (Zhè kěshì nín shuō de a.) 그건 당신이 말한 거예요.
戴眼镜的: book, Pig, desk, dog, Pig, dog, desk, book—— (Dú yīngyǔ dāncí kǎpiàn: Book, Pig, desk, dog, Pig, dog, desk, book——) (영어 단어 카드를 읽으며) book, Pig, desk, dog, Pig, dog, desk, book——
[师父]: 你这的哪国的英文呀? (Nǐ zhè niàn de nǎ guó de yīngwén ya?) 당신은 어느 나라 영어를 읽는 거예요?
[戴眼镜的]: 英文就是英文,没哪一国的。不,我这是美国音的英语。英国、美国人都讲英语,可口音不一样,就好比“我”这个词,您说“俺”,他们说“咱”。现在考大学都要考外语,过去没学过,只好从头学起,总不能光等车等车,在车站上把大好光阴白白浪费掉。 (Yīngwén jiùshì yīngwén, méi nǎ yī guó de. Bù, wǒ zhè shì měiguó yīn de yīngyǔ. Yīngguó, měiguó rén dōu jiǎng yīngyǔ, kě kǒuyīn bù yīyàng, jiù hǎobǐ “wǒ” zhège cí, nín shuō “ǎn”, tāmen shuō “zán”. Xiànzài kǎo dàxué dōu yào kǎo wàiyǔ, guòqù méi xuéguò, zhǐhǎo cóngtóu xué qǐ, zǒng bùnéng guāng děngchē děngchē, zài chēzhàn shàng bǎ dàhǎo guāngyīn báibái làngfèi diào.) 영어는 그냥 영어지, 어느 나라 영어가 따로 있는 게 아니에요. 아, 이건 미국식 영어예요. 영국, 미국 사람들 다 영어를 쓰지만, 억양이 다르죠, 마치 '나'라는 단어를 어르신은 '안'이라고 하고 저 사람들은 '짠'이라고 하는 것처럼요. 지금 대학 시험에는 모두 외국어 시험이 있어서, 예전에 배운 적이 없으니 처음부터 배워야 해요. 버스만 하염없이 기다리면서 정류장에서 귀한 시간을 낭비할 순 없잖아요.
[师父]: 你吧,吧。 (Nǐ niàn ba, niàn ba.) 그냥 읽으세요, 읽으세요.
做母亲的和姑娘: 我的倍倍等著我回去……约好了七点一刻在……做元宵呢,他白糖的、豆沙的、五仁的都不吃……公园门口,马路对面,第三根灯柱下,我带着紫……偏偏就要吃这芝麻馅的……红皮包,他依在飞鸽自行车前…… (Tóngshí duì guānzhòng zìyán zìyǔ: Wǒ de bèi bèi děngzhe wǒ huíqù... Yuē hǎole qī diǎn yī kè zài... Zuò yuánxiāo ne, tā báitáng de, dòushā de, wǔrén de dōu bù chī... Gōngyuán ménkǒu, mǎlù duìmiàn, dì sān gēn dēngzhù xià, wǒ dàizhe zǐ... Piānpiān jiù yào chī zhè zhīma xiàn de... Hóng pí bāo, tā yī zài fēigē zìxíngchē qián...) (동시에 관객에게 혼잣말) 내 '배이배이'가 내가 돌아가기를 기다리고 있는데... 일곱 시 십오 분에 약속했거든요... 위안샤오를 만들고 있는데, 백설탕, 팥, 오인(五仁) 다 안 먹고... 공원 입구, 길 건너편, 세 번째 가로등 아래, 나는 자주색... 하필 이 참깨 소를 먹으려고 해요... 빨간 가죽 가방을 들고, 그는 페이거 자전거 앞에 서서...
马主任: 我可得走了,我不就是上同庆楼吃饭喝酒吗?人家请的,也是关系户。我犯不上为进城喝酒等上一年。酒我家裡也不是没有,就说那白瓷瓶子装的、红丝带拴著的、誉满全球的茅台吧,不是吹,我一句话,还甭劳神抬个腿,有人就给提溜来了。我犯不上。 (Duì guānzhòng, zìyán zìyǔ: Wǒ kě dé zǒule, wǒ bù jiùshì shàng tóngqìnglóu chīfàn hējiǔ ma? Rénjiā qǐng de, yěshì guānxì hù. Wǒ fàn bùshàng wèi jìn chéng hējiǔ děng shàng yī nián. Jiǔ wǒ jiālǐ yě bùshì méiyǒu, jiù shuō nà bái cípíng zǐ zhuāng de, hóng sīdài shuānzhe de, yù mǎn quánqiú de máotái ba, bùshì chuī, wǒ yī jù huà, hái bèng láoshén tái gè tuǐ, yǒurén jiù gěi tíliū láile. Wǒ fàn bùshàng.) (관객에게 혼잣말) 나는 가야겠어요. 나 통칭러우(同庆楼)에 밥 먹으러 가는 거 아니었어요? 그 사람들이 초대했고, 그들도 연줄이 있는 사람들이죠. 성에 가서 술 마시자고 일 년이나 기다릴 필요는 없죠. 우리 집에 술이 없는 것도 아니고, 그 흰 도자기 병에 담긴, 붉은 리본이 묶인, 세계적으로 유명한 마오타이 말이죠, 자랑하는 게 아니라, 내가 한마디만 하면, 다리 뻗을 필요도 없이 누군가가 가져다줄 수 있어요. 나는 그럴 필요 없어요.
马主任: 犯不上! (Dàshēng: Fàn bùshàng!) (크게) 그럴 필요 없다고요!
대야: 这局棋我非下不可! (Jīdòng: Zhè jú qí wǒ fēi xià bùkě!) (흥분하며) 이 판은 꼭 둬야 해요!
马主任: 我也没少下棋,可没迷到您这程度。您这是棋瘾来了,上我家去,再来上二两,我陪您过瘾,喝著杀著,杀著喝著,老爷子,您看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何苦在这车站上乾耗著?跟我走吧。 (Duì guānzhòng, hǎoxīn dì kělián tā: Wǒ yě méi shǎo xiàqí, kě méi mí dào nín zhè chéngdù. Nín zhè shì qíyǐn láile, shàng wǒjiā qù, zài lái shàng èr liǎng, wǒ péi nín guòyǐn, hēzhe shāzhe, shāzhe hēzhe, lǎoyézi, nín kàn nín zhème yī dàbǎ niánjìle, hékǔ zài zhè chēzhàn shàng gàn hàozhe? Gēn wǒ zǒu ba.) (관객에게, 선의를 가지고 그를 불쌍히 여기며) 저도 바둑을 적게 둔 건 아니지만, 당신처럼 미치지는 않았어요. 당신은 바둑에 대한 중독이 온 것 같네요. 우리 집에 가서, 한두 량 더 하고, 제가 당신과 함께 취해드릴게요, 마시면서 두고, 두면서 마시고, 어르신, 이 나이에 이 정류장에서 왜 그렇게 고생하고 계세요? 저랑 같이 가시죠.
대야: 跟你? (Bǐyí de: Gēn nǐ?) (경멸하듯) 당신과요?
[马主任]: 老爷子,就我那供销社的百来号人,股长、组长的也不下十多个,还没一个是我的对手呢,不信,您问他们去! (Lǎoyézi, jiù wǒ nà gōngxiāoshè de bǎi lái hào rén, gǔzhǎng, zǔ zhǎng de yě bù xià shí duō gè, hái méi yīgè shì wǒ de duìshǒu ne, bùxìn, nín wèn tāmen qù!) 어르신, 우리 공급판매소에 백여 명의 사람이 있고, 과장, 팀장도 열 명이 넘는데, 아직까지 제 상대가 되는 사람이 한 명도 없어요. 못 믿겠으면, 그들한테 물어보시죠!
戴眼镜的: Pig, book, desk, dog……k……g……k (Niàn: Pig, book, desk, dog……k……g……k) (읊조리며) 돼지, 책, 책상, 개... 크... 그... 크...
대야: 您……您看晚报吗? (Jīdòng de duōsuo: Nín……nín kàn wǎnbào ma?) (격양되어 떨며) 당신... 당신은 저녁 신문 보세요?
[马主任]: 没一天拉下的!我就订晚报。城里的晚报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镇上的邮局里,下午就分到我们供销社,我总是留著吃过晚饭再看,城里的新闻,过一宿,我没有不知道的。 (Méi yītiān lāxià de! Wǒ jiù dìng wǎnbào. Chéng lǐ de wǎnbào dì èr tiān zhōngwǔ jiù sòng dàole zhèn shàng de yóujú lǐ, xiàwǔ jiù fēn dào wǒmen gōngxiāoshè, wǒ zǒngshì liúzhe chīguò wǎnfàn zài kàn, chéng lǐ de xīnwén, guò yī xiǔ, wǒ méiyǒu bù zhīdào de.) 하루도 빼놓지 않죠! 저녁 신문을 구독해요. 성에 있는 저녁 신문이 다음 날 점심에 우리 마을 우체국으로 오고, 오후에 우리 공급판매소로 배달돼요. 저는 항상 저녁 먹고 나서 보죠, 성의 뉴스는, 하룻밤만 지나면 제가 모르는 게 없어요.
[대야]: 您知道那位叫李墨生的吗? (Nín zhīdào nà wèi jiào lǐ mòshēng de ma?) 그 리머셩(李墨生)이라는 사람 아세요?
做母亲的: 这师傅是做木匠活的? (Jiàn shīfù de gōngjù dài kàozhe tā de dà kǒudài, bǎ zìjǐ de kǒudài wǎng shēnbiān nuó nuó: Zhè shīfù shì zuò mùjiàng huó de?) (사부의 공구 가방이 자신의 큰 가방에 기대어 있는 것을 보고, 자신의 가방을 옆으로 옮기며) 이 사부님은 목수 일 하시는 분이에요?
[师父]: 唔。 (Wú.) 네.
[戴眼镜的]: 哪个李墨生? (Nǎge lǐ mòshēng?) 어느 리머셩이요?
[做母亲的]: 您星期六也赶活做呀? (Nín xīngqíliù yě gǎn huó zuò ya?) 토요일에도 일하세요?
师父: 俺做细木工的。 (Dǐngzhuàng: Ān zuò xìmùgōng de.) (반항하듯이) 전 정교한 목공 일 해요.
[대야]: 你下棋连李墨生都不知道? (Nǐ xiàqí lián lǐ mòshēng dōu bù zhīdào?) 바둑을 두면서 리머셩도 모른다고요?
戴眼镜的: 没印象…… (Bàoqiàn: Méi yìnxiàng……) (미안한 듯) 인상이 없네요...
[做母亲的]: 您修理椅子腿吗?我们家…… (Nín xiūlǐ yǐzi tuǐ ma? Wǒmen jiā……) 의자 다리도 고치시나요? 우리 집...
师父: 俺做细木工的。 (Dǐngzhuàng: Ān zuò xìmùgōng de.) 전 정교한 목공 일 해요.
[대야]: 你晚报也不看? (Nǐ wǎnbào yě bù kàn?) 저녁 신문도 안 봐요?
[戴眼镜的]: 我最近忙着复习功课,准备考大学。 (Wǒ zuìjìn mángzhe fùxí gōngkè, zhǔnbèi kǎo dàxué.) 최근에 대학 시험 준비하느라 공부하느라 바빴어요.
대야: 那你这棋还没入门呢。 (Xìngzhì suǒrán: Nà nǐ zhè qí hái méi rùmén ne.) (흥미를 잃고) 그럼 당신은 아직 바둑 초보자네요.
做母亲的: 你家也在城里? (Zhuǎn'ér duì gūniáng: Nǐ jiā yě zài chéng lǐ?) (다시 아가씨에게) 당신 집도 성에 있어요?
[姑娘]: 不,有事去。 (Bù, yǒushì qù.) 아뇨, 일이 있어서 가요.
做母亲的: 会朋友? (Dǎliàng tā: Huì péngyǒu?) (그녀를 훑어보며) 친구 만나러요?
[做母亲的]: 小伙子人挺好?做什么工作? (Xiǎohuǒzi rén tǐng hǎo? Zuò shénme gōngzuò?) 젊은 사람은 괜찮은가요? 무슨 일 하세요?
[姑娘]: 看您说的!这车怎么还不来? (Kàn nín shuō de! Zhè chē zěnme hái bù lái?) (손수건으로 부채질하며) 무슨 그런 말씀을! 버스는 왜 아직도 안 오죠?
[戴眼镜的]: 调度员准跟人聊天去了,忘了钟点。 (Diàodù yuán zhǔn gēn rén liáotiān qùle, wàngle zhōngdiǎn.)배차원이 분명히 다른 사람이랑 수다 떨다가 시간을 잊었나 보네요.
[做母亲的]: 就这样“为乘客服务”? (Jiù zhèyàng “wèi chéngkè fúwù”?) 이게 '승객을 위한 서비스'인가요?
[대야]: 是乘客倒过来为他们服务!没人在车站上总等着,能显派出他们吗?您就耐着性子等吧。 (Shì chéngkè dào guòlái wèi tāmen fúwù! Méi rén zài chēzhàn shàng zǒng děngzhe, néng xiǎn pàichū tāmen ma? Nín jiù nàizhe xìngzi děng ba.) 승객이 거꾸로 그들을 위해 봉사하는 거예요! 역에서 사람들이 계속 기다려야 그들이 얼마나 대단한지 알 수 있겠죠? 그냥 인내심을 가지고 기다리세요.
[做母亲的]: 有这功夫,一大盆脏衣服都洗完了。 (Yǒu zhè gōngfū, yī dà pén zàng yīfú dōu xǐ wánliǎo.) 이럴 시간에, 커다란 대야에 있는 더러운 빨래를 다 했겠네요.
[姑娘]: 您这星期六赶回去,还得洗衣服? (Nín zhè xīngqíliù gǎn huíqù, hái děi xǐyīfú?) 토요일에 서둘러 돌아가셔서, 빨래도 해야 한다고요?
[做母亲的]: 这就叫成家过日子。我那口子呀,就知道捧个书本,什么也不会。手帕子总算小吧,都洗不干净。找对象,可别找这样的书呆子。人家会活动的,早把家属都弄进城了。 (Zhè jiù jiào chéngjiāguò rìzi. Wǒ nà kǒu zǐ ya, jiù zhīdào pěng gè shūběn, shénme yě bù huì. Shǒupà zi zǒngsuàn xiǎo ba, dōu xǐ bù gānjìng. Zhǎo duìxiàng, kě bié zhǎo zhèyàng de shūdāizi. Rénjiā huì huódòng de, zǎo bǎ jiāshǔ dōu nòng jìn chéngle.) 이게 바로 결혼해서 사는 거예요. 제 남편은요, 책만 들고 있을 줄 알지, 아무것도 할 줄 몰라요. 손수건은 작잖아요, 그것도 제대로 못 빨아요. 배우자를 찾을 땐, 이런 책상물림은 만나지 마세요. 융통성 있는 사람들은 벌써 가족을 다 성으로 옮겼을 텐데요.
[대야]: 您可是自找的,就不会让他调到郊区来?每礼拜就这样等车、挤车,受得了吗? (Nín kěshì zì zhǎo de, jiù bù huì ràng tā diào dào jiāoqū lái? Měi lǐbài jiù zhèyàng děngchē, jǐchē, shòu déliǎo ma?) 자업자득이네요, 그냥 그분을 교외로 오게 하면 안 되나요? 매주 이렇게 버스를 기다리고 타고, 견딜 수 있겠어요?
[做母亲的]: 我有孩子呀,我得为我倍倍着想。这郊区学校的教学水平,您不是不知道,哪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我可不能叫我倍倍混成那样,耽误了他的前途。 (Wǒ yǒu háizi ya, wǒ dé wèi wǒ bèi bèi zhéxiǎng. Zhè jiāoqū xuéxiào de jiàoxué shuǐpíng, nín bùshì bù zhīdào, nǎ yǒu jǐ gè néng kǎo shàng dàxué de? Wǒ kě bùnéng jiào wǒ bèi bèi hún chéng nàyàng, dānwùle tā de qiántú.) 저한테 아이가 있잖아요, 제 '배이배이'를 생각해야죠. 이 교외 학교의 교육 수준, 모르시는 건 아니잖아요, 대학에 합격하는 사람이 몇 명이나 되겠어요? 제 '배이배이'가 저렇게 되도록 내버려둘 수 없어요, 그 아이의 앞길을 망칠 순 없다고요.
[姑娘]: 连着过去两趟车了,都不停。 (Liánzhe guòqù liǎng tàng chēle, dōu bù tíng.) 벌써 두 대째 차가 지나갔는데, 다 안 서네요.
[戴眼镜的]: 起点站坐满才发车。你进城有事去? (Qǐdiǎn zhàn zuò mǎn cái fāchē. Nǐ jìn chéng yǒushì qù?) 기점에서 자리가 다 차야 출발해요. 성에 볼일이 있어서 가세요?
[姑娘]: 不,有事去。 (Bù, yǒushì qù.) 아뇨, 일이 있어서 가요.
做母亲的: 会朋友? (Dǎliàng tā: Huì péngyǒu?) (그녀를 훑어보며) 친구 만나러요?
[做母亲的]: 小伙子人挺好?做什么工作? (Xiǎohuǒzi rén tǐng hǎo? Zuò shénme gōngzuò?) 젊은 사람은 괜찮은가요? 무슨 일 하세요?
[姑娘]: 看您说的!这车怎么还不来? (Kàn nín shuō de! Zhè chē zěnme hái bù lái?) (손수건으로 부채질하며) 무슨 그런 말씀을! 버스는 왜 아직도 안 오죠?
[戴眼镜的]: 调度员准跟人聊天去了,忘了钟点。 (Diàodù yuán zhǔn gēn rén liáotiān qùle, wàngle zhōngdiǎn.)배차원이 분명히 다른 사람이랑 수다 떨다가 시간을 잊었나 보네요.
[做母亲的]: 就这样“为乘客服务”? (Jiù zhèyàng “wèi chéngkè fúwù”?) 이게 '승객을 위한 서비스'인가요?
[대야]: 是乘客倒过来为他们服务!没人在车站上总等着,能显派出他们吗?您就耐着性子等吧。 (Shì chéngkè dào guòlái wèi tāmen fúwù! Méi rén zài chēzhàn shàng zǒng děngzhe, néng xiǎn pàichū tāmen ma? Nín jiù nàizhe xìngzi děng ba.) 승객이 거꾸로 그들을 위해 봉사하는 거예요! 역에서 사람들이 계속 기다려야 그들이 얼마나 대단한지 알 수 있겠죠? 그냥 인내심을 가지고 기다리세요.
[做母亲的]: 有这功夫,一大盆脏衣服都洗完了。 (Yǒu zhè gōngfū, yī dà pén zàng yīfú dōu xǐ wánliǎo.) 이럴 시간에, 커다란 대야에 있는 더러운 빨래를 다 했겠네요.
[姑娘]: 您这星期六赶回去,还得洗衣服? (Nín zhè xīngqíliù gǎn huíqù, hái děi xǐyīfú?) 토요일에 서둘러 돌아가셔서, 빨래도 해야 한다고요?
[做母亲的]: 这就叫成家过日子。我那口子呀,就知道捧个书本,什么也不会。手帕子总算小吧,都洗不干净。找对象,可别找这样的书呆子。人家会活动的,早把家属都弄进城了。 (Zhè jiù jiào chéngjiāguò rìzi. Wǒ nà kǒu zǐ ya, jiù zhīdào pěng gè shūběn, shénme yě bù huì. Shǒupà zi zǒngsuàn xiǎo ba, dōu xǐ bù gānjìng. Zhǎo duìxiàng, kě bié zhǎo zhèyàng de shūdāizi. Rénjiā huì huódòng de, zǎo bǎ jiāshǔ dōu nòng jìn chéngle.) 이게 바로 결혼해서 사는 거예요. 제 남편은요, 책만 들고 있을 줄 알지, 아무것도 할 줄 몰라요. 손수건은 작잖아요, 그것도 제대로 못 빨아요. 배우자를 찾을 땐, 이런 책상물림은 만나지 마세요. 융통성 있는 사람들은 벌써 가족을 다 성으로 옮겼을 텐데요.
[대야]: 您可是自找的,就不会让他调到郊区来?每礼拜就这样等车、挤车,受得了吗? (Nín kěshì zì zhǎo de, jiù bù huì ràng tā diào dào jiāoqū lái? Měi lǐbài jiù zhèyàng děngchē, jǐchē, shòu déliǎo ma?) 자업자득이네요, 그냥 그분을 교외로 오게 하면 안 되나요? 매주 이렇게 버스를 기다리고 타고, 견딜 수 있겠어요?
[做母亲的]: 我有孩子呀,我得为我倍倍着想。这郊区学校的教学水平,您不是不知道,哪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我可不能叫我倍倍混成那样,耽误了他的前途。 (Wǒ yǒu háizi ya, wǒ dé wèi wǒ bèi bèi zhéxiǎng. Zhè jiāoqū xuéxiào de jiàoxué shuǐpíng, nín bùshì bù zhīdào, nǎ yǒu jǐ gè néng kǎo shàng dàxué de? Wǒ kě bùnéng jiào wǒ bèi bèi hún chéng nàyàng, dānwùle tā de qiántú.) 저한테 아이가 있잖아요, 제 '배이배이'를 생각해야죠. 이 교외 학교의 교육 수준, 모르시는 건 아니잖아요, 대학에 합격하는 사람이 몇 명이나 되겠어요? 제 '배이배이'가 저렇게 되도록 내버려둘 수 없어요, 그 아이의 앞길을 망칠 순 없다고요.
[姑娘]: 连着过去两趟车了, 都不停。 (Liánzhe guòqù liǎng tàng chēle, dōu bù tíng.) 벌써 두 대째 차가 지나갔는데, 다 안 서네요.
[戴眼镜的]: 起点站坐满才发车。你进城有事去? (Qǐdiǎn zhàn zuò mǎn cái fāchē. Nǐ jìn chéng yǒushì qù?) 기점에서 자리가 다 차야 출발해요. 성에 볼일이 있어서 가세요?
[姑娘]: 不, 有事去。 (Bù, yǒushì qù.) 아뇨, 일이 있어서 가요.
做母亲的: 会朋友? (Dǎliàng tā: Huì péngyǒu?) (그녀를 훑어보며) 친구 만나러요?
[做母亲的]: 小伙子人挺好? 做什么工作? (Xiǎohuǒzi rén tǐng hǎo? Zuò shénme gōngzuò?) 젊은 사람은 괜찮은가요? 무슨 일 하세요?
[姑娘]: 看您说的! 这车怎么还不来? (Kàn nín shuō de! Zhè chē zěnme hái bù lái?) (손수건으로 부채질하며) 무슨 그런 말씀을! 버스는 왜 아직도 안 오죠?
[戴眼镜的]: 调度员准跟人聊天去了, 忘了钟点。 (Diàodù yuán zhǔn gēn rén liáotiān qùle, wàngle zhōngdiǎn.)배차원이 분명히 다른 사람이랑 수다 떨다가 시간을 잊었나 보네요.
[做母亲的]: 就这样“为乘客服务”? (Jiù zhèyàng “wèi chéngkè fúwù”?) 이게 '승객을 위한 서비스'인가요?
[대야]: 是乘客倒过来为他们服务! 没人在车站上总等着, 能显派出他们吗? 您就耐着性子等吧。 (Shì chéngkè dào guòlái wèi tāmen fúwù! Méi rén zài chēzhàn shàng zǒng děngzhe, néng xiǎn pàichū tāmen ma? Nín jiù nàizhe xìngzi děng ba.) 승객이 거꾸로 그들을 위해 봉사하는 거예요! 역에서 사람들이 계속 기다려야 그들이 얼마나 대단한지 알 수 있겠죠? 그냥 인내심을 가지고 기다리세요.
[做母亲的]: 有这功夫, 一大盆脏衣服都洗完了。 (Yǒu zhè gōngfū, yī dà pén zàng yīfú dōu xǐ wánliǎo.) 이럴 시간에, 커다란 대야에 있는 더러운 빨래를 다 했겠네요.
[姑娘]: 您这星期六赶回去, 还得洗衣服? (Nín zhè xīngqíliù gǎn huíqù, hái děi xǐyīfú?) 토요일에 서둘러 돌아가셔서, 빨래도 해야 한다고요?
[做母亲的]: 这就叫成家过日子。我那口子呀, 就知道捧个书本, 什么也不会。手帕子总算小吧, 都洗不干净。找对象, 可别找这样的书呆子。人家会活动的, 早把家属都弄进城了。 (Zhè jiù jiào chéngjiāguò rìzi. Wǒ nà kǒu zǐ ya, jiù zhīdào pěng gè shūběn, shénme yě bù huì. Shǒupà zi zǒngsuàn xiǎo ba, dōu xǐ bù gānjìng. Zhǎo duìxiàng, kě bié zhǎo zhèyàng de shūdāizi. Rénjiā huì huódòng de, zǎo bǎ jiāshǔ dōu nòng jìn chéngle.) 이게 바로 결혼해서 사는 거예요. 제 남편은요, 책만 들고 있을 줄 알지, 아무것도 할 줄 몰라요. 손수건은 작잖아요, 그것도 제대로 못 빨아요. 배우자를 찾을 땐, 이런 책상물림은 만나지 마세요. 융통성 있는 사람들은 벌써 가족을 다 성으로 옮겼을 텐데요.
[대야]: 您可是自找的, 就不会让他调到郊区来? 每礼拜就这样等车、挤车, 受得了吗? (Nín kěshì zì zhǎo de, jiù bù huì ràng tā diào dào jiāoqū lái? Měi lǐbài jiù zhèyàng děngchē, jǐchē, shòu déliǎo ma?) 자업자득이네요, 그냥 그분을 교외로 오게 하면 안 되나요? 매주 이렇게 버스를 기다리고 타고, 견딜 수 있겠어요?
[做母亲的]: 我有孩子呀, 我得为我倍倍着想。这郊区学校的教学水平, 您不是不知道, 哪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 我可不能叫我倍倍混成那样, 耽误了他的前途。 (Wǒ yǒu háizi ya, wǒ dé wèi wǒ bèi bèi zhéxiǎng. Zhè jiāoqū xuéxiào de jiàoxué shuǐpíng, nín bùshì bù zhīdào, nǎ yǒu jǐ gè néng kǎo shàng dàxué de? Wǒ kě bùnéng jiào wǒ bèi bèi hún chéng nàyàng, dānwùle tā de qiántú.) 저한테 아이가 있잖아요, 제 '배이배이'를 생각해야죠. 이 교외 학교의 교육 수준, 모르시는 건 아니잖아요, 대학에 합격하는 사람이 몇 명이나 되겠어요? 제 '배이배이'가 저렇게 되도록 내버려둘 수 없어요, 그 아이의 앞길을 망칠 순 없다고요.
[马主任]: 我可得走了, 我不就是上同庆楼吃饭喝酒吗? 人家请的, 也是关系户。我犯不上为进城喝酒等上一年。酒我家裡也不是没有, 就说那白瓷瓶子装的、红丝带拴著的、誉满全球的茅台吧, 不是吹, 我一句话, 还甭劳神抬个腿, 有人就给提溜来了。我犯不上。 (Wǒ kě dé zǒule, wǒ bù jiùshì shàng tóngqìnglóu chīfàn hējiǔ ma? Rénjiā qǐng de, yěshì guānxì hù. Wǒ fàn bùshàng wèi jìn chéng hējiǔ děng shàng yī nián. Jiǔ wǒ jiālǐ yě bùshì méiyǒu, jiù shuō nà bái cípíng zǐ zhuāng de, hóng sīdài shuānzhe de, yù mǎn quánqiú de máotái ba, bùshì chuī, wǒ yī jù huà, hái bèng láoshén tái gè tuǐ, yǒurén jiù gěi tíliū láile. Wǒ fàn bùshàng.) 나는 가야겠어요. 나 통칭러우(同庆楼)에 밥 먹으러 가는 거 아니었어요? 그 사람들이 초대했고, 그들도 연줄이 있는 사람들이죠. 성에 가서 술 마시자고 일 년이나 기다릴 필요는 없죠. 우리 집에 술이 없는 것도 아니고, 그 흰 도자기 병에 담긴, 붉은 리본이 묶인, 세계적으로 유명한 마오타이 말이죠, 자랑하는 게 아니라, 내가 한마디만 하면, 다리 뻗을 필요도 없이 누군가가 가져다줄 수 있어요. 나는 그럴 필요 없어요.
大爷: 您……您看晚报吗? (Jīdòng de duōsuo: Nín……nín kàn wǎnbào ma?) (격양되어 떨며) 당신... 당신은 저녁 신문 보세요?
[马主任]: 没一天拉下的! 我就订晚报。城里的晚报第二天中午就送到了镇上的邮局里, 下午就分到我们供销社, 我总是留著吃过晚饭再看, 城里的新闻, 过一宿, 我没有不知道的。 (Méi yītiān lāxià de! Wǒ jiù dìng wǎnbào. Chéng lǐ de wǎnbào dì èr tiān zhōngwǔ jiù sòng dàole zhèn shàng de yóujú lǐ, xiàwǔ jiù fēn dào wǒmen gōngxiāoshè, wǒ zǒngshì liúzhe chīguò wǎnfàn zài kàn, chéng lǐ de xīnwén, guò yī xiǔ, wǒ méiyǒu bù zhīdào de.) 하루도 빼놓지 않죠! 저녁 신문을 구독해요. 성에 있는 저녁 신문이 다음 날 점심에 우리 마을 우체국으로 오고, 오후에 우리 공급판매소로 배달돼요. 저는 항상 저녁 먹고 나서 보죠, 성의 뉴스는, 하룻밤만 지나면 제가 모르는 게 없어요.
[大爷]: 您知道那位叫李墨生的吗? (Nín zhīdào nà wèi jiào lǐ mòshēng de ma?) 그 리머셩(李墨生)이라는 사람 아세요?
[做母亲的](见师父的工具袋靠著她的大口袋, 把自己的口袋往身边挪挪): 这师傅是做木匠活的? (Jiàn shīfù de gōngjù dài kàozhe tā de dà kǒudài, bǎ zìjǐ de kǒudài wǎng shēnbiān nuó nuó: Zhè shīfù shì zuò mùjiàng huó de?)(사부의 공구 가방이 자신의 큰 가방에 기대어 있는 것을 보고, 자신의 가방을 옆으로 옮기며) 이 사부님은 목수 일 하시는 분이에요?
[师父]: 唔。 (Wú.) 네.
[戴眼镜的]: 哪个李墨生? (Nǎge lǐ mòshēng?) 어느 리머셩이요?
[做母亲的]: 您星期六也赶活做呀? (Nín xīngqíliù yě gǎn huó zuò ya?) 토요일에도 일하세요?
师父: 俺做细木工的。 (Dǐngzhuàng: Ān zuò xìmùgōng de.) (반항하듯이) 전 정교한 목공 일 해요.
[大爷]: 你下棋连李墨生都不知道? (Nǐ xiàqí lián lǐ mòshēng dōu bù zhīdào?) 바둑을 두면서 리머셩도 모른다고요?
戴眼镜的: 没印象…… (Bàoqiàn: Méi yìnxiàng……) (미안한 듯) 인상이 없네요...
[做母亲的]: 您修理椅子腿吗? 我们家…… (Nín xiūlǐ yǐzi tuǐ ma? Wǒmen jiā……) 의자 다리도 고치시나요? 우리 집...
师父: 俺做细木工的。 (Dǐngzhuàng: Ān zuò xìmùgōng de.) 전 정교한 목공 일 해요.
[大爷]: 你晚报也不看? (Nǐ wǎnbào yě bù kàn?) 저녁 신문도 안 봐요?
[戴眼镜的]: 我最近忙着复习功课, 准备考大学。 (Wǒ zuìjìn mángzhe fùxí gōngkè, zhǔnbèi kǎo dàxué.) 최근에 대학 시험 준비하느라 공부하느라 바빴어요.
大爷: 那你这棋还没入门呢。 (Xìngzhì suǒrán: Nà nǐ zhè qí hái méi rùmén ne.) (흥미를 잃고) 그럼 당신은 아직 바둑 초보자네요.
做母亲的: 你家也在城里? (Zhuǎn'ér duì gūniáng: Nǐ jiā yě zài chéng lǐ?) (다시 아가씨에게) 당신 집도 성에 있어요?
[姑娘]: 不, 有事去。 (Bù, yǒushì qù.) 아뇨, 일이 있어서 가요.
做母亲的: 会朋友? (Dǎliàng tā: Huì péngyǒu?) (그녀를 훑어보며) 친구 만나러요?
[做母亲的]: 小伙子人挺好? 做什么工作? (Xiǎohuǒzi rén tǐng hǎo? Zuò shénme gōngzuò?) 젊은 사람은 괜찮은가요? 무슨 일 하세요?
[姑娘]: 看您说的! 这车怎么还不来? (Kàn nín shuō de! Zhè chē zěnme hái bù lái?) (손수건으로 부채질하며) 무슨 그런 말씀을! 버스는 왜 아직도 안 오죠?
[戴眼镜的]: 调度员准跟人聊天去了, 忘了钟点。 (Diàodù yuán zhǔn gēn rén liáotiān qùle, wàngle zhōngdiǎn.)배차원이 분명히 다른 사람이랑 수다 떨다가 시간을 잊었나 보네요.
[做母亲的]: 就这样“为乘客服务”? (Jiù zhèyàng “wèi chéngkè fúwù”?) 이게 '승객을 위한 서비스'인가요?
[大爷]: 是乘客倒过来为他们服务! 没人在车站上总等着, 能显派出他们吗? 您就耐着性子等吧。 (Shì chéngkè dào guòlái wèi tāmen fúwù! Méi rén zài chēzhàn shàng zǒng děngzhe, néng xiǎn pàichū tāmen ma? Nín jiù nàizhe xìngzi děng ba.) 승객이 거꾸로 그들을 위해 봉사하는 거예요! 역에서 사람들이 계속 기다려야 그들이 얼마나 대단한지 알 수 있겠죠? 그냥 인내심을 가지고 기다리세요.
[做母亲的]: 有这功夫, 一大盆脏衣服都洗完了。 (Yǒu zhè gōngfū, yī dà pén zàng yīfú dōu xǐ wánliǎo.) 이럴 시간에, 커다란 대야에 있는 더러운 빨래를 다 했겠네요.
[姑娘]: 您这星期六赶回去, 还得洗衣服? (Nín zhè xīngqíliù gǎn huíqù, hái děi xǐyīfú?) 토요일에 서둘러 돌아가셔서, 빨래도 해야 한다고요?
[做母亲的]: 这就叫成家过日子。我那口子呀, 就知道捧个书本, 什么也不会。手帕子总算小吧, 都洗不干净。找对象, 可别找这样的书呆子。人家会活动的, 早把家属都弄进城了。 (Zhè jiù jiào chéngjiāguò rìzi. Wǒ nà kǒu zǐ ya, jiù zhīdào pěng gè shūběn, shénme yě bù huì. Shǒupà zi zǒngsuàn xiǎo ba, dōu xǐ bù gānjìng. Zhǎo duìxiàng, kě bié zhǎo zhèyàng de shūdāizi. Rénjiā huì huódòng de, zǎo bǎ jiāshǔ dōu nòng jìn chéngle.) 이게 바로 결혼해서 사는 거예요. 제 남편은요, 책만 들고 있을 줄 알지, 아무것도 할 줄 몰라요. 손수건은 작잖아요, 그것도 제대로 못 빨아요. 배우자를 찾을 땐, 이런 책상물림은 만나지 마세요. 융통성 있는 사람들은 벌써 가족을 다 성으로 옮겼을 텐데요.
[大爷]: 您可是自找的, 就不会让他调到郊区来? 每礼拜就这样等车、挤车, 受得了吗? (Nín kěshì zì zhǎo de, jiù bù huì ràng tā diào dào jiāoqū lái? Měi lǐbài jiù zhèyàng děngchē, jǐchē, shòu déliǎo ma?) 자업자득이네요, 그냥 그분을 교외로 오게 하면 안 되나요? 매주 이렇게 버스를 기다리고 타고, 견딜 수 있겠어요?
[做母亲的]: 我有孩子呀, 我得为我倍倍着想。这郊区学校的教学水平, 您不是不知道, 哪有几个能考上大学的? 我可不能叫我倍倍混成那样, 耽误了他的前途。 (Wǒ yǒu háizi ya, wǒ dé wèi wǒ bèi bèi zhéxiǎng. Zhè jiāoqū xuéxiào de jiàoxué shuǐpíng, nín bùshì bù zhīdào, nǎ yǒu jǐ gè néng kǎo shàng dàxué de? Wǒ kě bùnéng jiào wǒ bèi bèi hún chéng nàyàng, dānwùle tā de qiántú.) 저한테 아이가 있잖아요, 제 '배이배이'를 생각해야죠. 이 교외 학교의 교육 수준, 모르시는 건 아니잖아요, 대학에 합격하는 사람이 몇 명이나 되겠어요? 제 '배이배이'가 저렇게 되도록 내버려둘 수 없어요, 그 아이의 앞길을 망칠 순 없다고요.